《一位女记者的动荡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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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必须问别人,又不能事事都去敲房东的门。开始我总想去问 那些“正经”人,但渐渐地我发现,“正经”人总是心不在焉或故意“拿一把”,一点小事 要重复问两三遍,而且人家经常是“顾不上回答”就走了人,搞得我灰头土脸下不来台。倒 是“小姐”们的态度截然相反,她们都非常热心,有时我是问别人,她们也会主动接过话去 一遍一遍地告诉我,尽管我的英语后来比她们好,但最初那几句生活常用语都是她们教我的 ;我不太会做饭,她们会主动站在油烟弥漫的厨房里,耐心地教我烧炖煎炒;室外的温度高 达四十多度,她们却经常有人为我挺身而出:“我带你去吧,那里不好找”或者说:“我帮 你买吧,你不用专门去跑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即使铁石心肠也会被她们感化。本来就“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的我 ,没法再蔑视她们和躲避她们了,我觉得在人格上她们远比那些“正经”人高尚。我开始试 着去了解她们,跟她们聊家庭,聊丈夫和孩子,也聊未来和梦想。事实上她们都各有各的苦 衷,在国内的命运跟我一样,或下岗或离了婚没有生活出路,能够出国,是卖地卖房或东取 西借才筹到的钱,几乎个个是破釜沉舟,没了回头的路。

    她们本来就文化不高,又不会外语,即使饭店服务员或站摊卖货的工作也干不了,中国人的 饭店或商店设在了国外就要为外国人服务,老板再同情她们也爱莫能助,不会聘用她们。所 以,她们不得不出卖自己唯一的资本——肉体,那不需要几句英语,一天就学会了。不少人 说做“小姐”只需要三句英语:多少钱?有房子吗?你想做一次还是陪宿?

    她们的目标都非常明确:赚钱。

    我问:“赚了钱做什么?”

    “回国买房子”。

    “然后呢?”

    “让我妈享享福”或“供孩子读书”。

    她们有一个共性我非常注意:她们赚钱都是为了家里的老小,而不是为了自己,自己省吃俭 用却把钱寄回家。这种自然流露出的可贵品质,让我不由地产生了些许敬意,她们的责任心 和义务感只是没人去发现。

    我对她们转变了态度,她们就更不把我“当外人”了,聊天的话题也越来越大胆,谈论“打 泡”(莋爱)或“上挺”(高ch)成了家常便饭,甚至跟我谈论某个嫖客在钱上如何大方, 在性上如何变态,如何跟她们做性游戏……

    第一次听到“打泡”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以为是一句英语单词,就一本正经地问: “什么是打泡?”

    结果大家哈哈大笑,有的笑喷了饭,有的笑“叉了气”,其中一位还跳下床抱住另一位边做 着动作边告诉我说:“大姐快看,就是这样!”

    婚龄比她们还老的我,腾地一下羞红了脸,那可是真正受“性教育”。

    

    帮助她们

    “小姐”们也分两个群体,一类是进酒巴,另一类是遛大街。进酒巴的应该算“高档小姐” ,因为她们必须买门票或买饮料消费,否则酒巴不让进。同样,那里的价格也水涨船高,有 钱的嫖客多出手大方,档次也较高,而且边喝边聊,还可以从中发现“有没有钱或是不是骗 子”,一旦发现“不地道”就立刻退出,危险系数相对低一些。但是,如果钓不到客就要赔 上门票和饮料钱,家里经常有人放空,她们一进门就会唉声叹气地说:“又是zero(零)” 。

    在这里我们主要关注的是“遛街女”,她们不用花门票或饮料方面的投资,是典型的“无本 生意”。但要顶着火炉一样的高温在大街上来回走,还要时刻警惕警察,嫖客的档次也相对 较低,混 子骗子什么人都可能遇上,既辛苦又危险。她们经常累得腿酸脚疼,而且总像落汤鸡一样的 满身大汗,不得不每隔两三个小时就回家一趟,喝水吃饭洗澡换衣服。尽管她们轻手轻脚小 心翼翼,但做饭洗澡的声音仍然能吵醒睡觉的人。

    我住的第二家房东白天上班,夜里经常被搞得睡不好觉,一旦被她们吵醒就起来发火:“还 让不让我们睡了?不知道有人白天要上班吗?你们不想在这里住就搬走,我给你们退房租。 ”

    有一次气得连厨房也锁起来了,不让她们在夜里做饭,为此我费了不少口舌调解,厨房才得 以“开放”。她们可以不做饭,吃面包类充饥,但必须喝冰箱里的凉水,打不开厨房就没法 喝,冰箱在厨房里。她们知道我跟房东是朋友,就一起向我抱怨:“你在马路上走走试试, 肯定连一个小时也顶不住,我们带的水都喝光了,实在是又累又渴不得不回家……”

    新房东受过高等教育,在一家旅游公司做导游,在中国商务中心认识后,跟我很聊得来,一 定要我搬到她家住。她家是套二房带厅,本来可以摆九个上下铺住十八个人,但只住了不到 十人,有“正当”工作的和做“小姐”的各占一半,用她的话说:“住的人不求多,要精, 尽量找有工作的人来住。但遗憾的是,这地方做‘小姐’的比有工作的人多”。

    尽管房东把我当知己,包括隐私跟我无话不谈,但我对“小姐”们的同情胜过了我们的友情 ,经常中间调解诸如“厨房的卫生没搞好、水龙头没扭紧”之类的芝麻小事,否则那“小姐 ”可能就会被赶走。房东经常劝我说“人善被人欺,你别总是‘心太软’”!

    同情弱势群体是我的天性,无论在哪里,我都觉得自己像一个侠客,尽管那段时间我自己也 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一次又一次地换工作,心情非常不稳定,但我为了“小姐”们 又额外吃了不少苦头。

    我们家经常有人被抓,女人在大街上与男人说话一旦被警察发现,肯定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你 上 车,在监狱关几天后就遣送回国,护照被盖上“黑戳”,不准再回来。基于对我的信任,被 抓的人会从监狱打来电话,让我打开她们的箱子拿钱和护照或衣物给送去,我要提着她们的 箱子或包裹先到狱警那里接受检查,同时要先把自己的护照和签证亮出来,狱警发现没有问 题后就让我等在那里,然后用广播喊那人的名字。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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