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五六台缝 纫机,当然还有配套的锁扣眼机、铁扣压扣机。先是做裤子,后来就“以市场为导向”,看 到什么好卖就做什么。先买回一件样品,拆了照着画下纸样,然后到卖商标的那里批发一些 类似的商标“公开造假”,我们仿造的夹克衫、短风衣、甚至“两层单一层棉”的羽绒服就 像真的一样。
当时还没有“假冒伪劣商品”这个词,各种商标跟扣子一样公开摆在醒目的摊位上随便批发 ,有些比名牌厂家的商标还要精致,我买回一卷用一段时间,无论做什么款式的衣服、男装 或女装都一律用“同一个牌子”的商标,直到用完再换新“牌子”。时代造就了我这个服装 老板,也造就了那些冠以“名牌”商标却粗制滥造的假时装,只是刚从计划经济中走出来的 人们,只看到新颖的款式而忽略了做工,要是现在我肯定早被市场给淘汰了。
商场如战场,再好的生意也有起伏。生意兴隆的时候要想如何保持,萧条的时候要寻找新的 换代产品,我每天一睁眼就要想,今天要采购什么布料,明天要采购什么扣子、拉链、附料 等,像机器人一样循环往复,整天忙得不可开交。一份付出一份收获,我也没有白忙,尽管 没有成为百万暴发户,但我的苦心经营不仅还清了贷款,还在第二年买下了自己的私房,终 于不用交房租了。
我们这个“小厂”从租的房子里搬到了属于自己的“根据地”,尽管只是两间平房,但每间 都带有能站开人的大吊铺,我们就把下边当车间,吊铺当卧室,我为终于在青岛拥有了自己 财产振奋了很久!
如果用最初的标准来衡量,我是成功了,实现了我“要有自己的房子”的目标。同时,在偌 大的即墨路市场上,每次开个体代表会都会通知我去,只要有“先进”、“优秀”或“模范 ”荣誉称号,就肯定有我,获得的红色荣誉证书有好几袋子。我从来没有刻意去争什么,但 确是守法经营,从不与人争吵打闹,更不欺行霸市,我想我是名副其实的模范个体户!
生活是那么的美好,在外是模范,在家是老板,甚至连做饭洗碗也都不用我“亲自动手”, 真该悠哉悠哉享受了。但是,我经常感觉生活少点什么,内心深处时常空荡荡的,这才突然 意识到,我其实并非属于满足物质生活的人,我需要的是精神世界的充实。我知道,我应该 圆我的上学梦了!
弃商从文
人有时并不知道潜意识的动力所在,当迷茫和困惑在生活中久久地沉淀之后,这动力就会发 生作用,引导你走向潜意识向往的领域。我的读书和写作就是来源于这种潜意识,如果当时 能一路上学,也许会厌倦了考大学和写作文,那我就不会再存在这种潜意识,也不会在物质 生活得到满足之后,产生强烈的空虚感。但是,生活并没有让我走“如果”这条路,而是让 读书写作的愿望在我潜意识里埋下种子!
当意识到自己“发空”必须上学时,我就像得了一种怪病,只要看到“招生”二字就条件反 射地眼睛发亮,什么高中复习班、文学函授辅导班、讲习班、电大复习班等等,只要是晚上 上课,我就一定会去报名。在那两三年的时间里,我白天出摊,晚上收完摊就去上课,平均 一周要上三四次课,晚饭都是放学后才吃。我对经营的生意渐渐失去兴趣,把赚钱的精力都 转移到了书本上,经营收入直线下滑,精神上的需求却直线上升,这种价值趋向的体验也让 我觉得非常有趣。
“衣服全被人拿走了你也不知道!”摆摊时不知有多少人这样提醒过我。我对来买衣服的顾 客充耳不闻,却像饿极了的乞丐,见到书就读,没书读了就去书店买,这时的我已有足够的 钱买书了。开始并不懂得读什么书好,只是为了“看热闹”或煽情故事,我一边出摊,一边 把金庸、古龙、琼瑶的作品全看了个遍。后来知道了什么叫名著,就把变色龙、高老头、简 爱、红与黑、安娜卡列尼娜、傲慢与偏见、巴黎圣母院等一套世界文学名著都看了个遍, 家里的书厨也渐渐堆满了书,搞得外人还误以为我是隐居的文人呢!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尽管我还没有“破万卷”,但在潜意识下笔的“种子”却萌 芽了,我就是那时开始了业余投稿。第一次不知怎么投,就拿着一本杂志到邮局去问:“我 想把写的东西寄到这本杂志社,怎么邮寄?”人家告诉我“按上面的地址,跟寄信一样。” 刚写稿时,甚至还不知道要用格子纸写,一下买了好几本信纸,一篇篇地写完了就往外寄, 信纸都用完了,稿子却全部石沉大海。有一次终于收到一个牛皮纸的信件,让我激动了半天 ,打开一看却是篇退稿,编辑的附言上说“题材很好,只是写得平淡了点”,让我改一改再 寄去,并注明“要用稿纸”。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写文章还有专用的稿纸,而不是用信纸 !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天最重要的事就等待邮递员的到来,可谓是望穿秋水,但每天都会经 历同样的失望,我想我只是想圆少年未尽的梦,而实际上我可能天生就不是写文章的料!可 是,正当我想放弃这个梦时,却突然收到了9元钱的稿费-一一家杂志刊用了我的一篇“豆 腐块”。真是太激动人心了,自己写的文字终于印成了铅字,自己的名字是那样工工整整地 座落在标题与文章之间,我像爆发户一样,宴请了全家和为我工作的服装工人,花掉了稿费 十多倍的钱!
人的成功有时就差那么一丁点鼓励,很多人已经付出百分之九十九,可是就差那百分之一而 功亏一篑。而我的幸运在于得到了这百分之一,这就如同看到了黎明前的第一束光亮,使我 猛然间信心倍增,坚持继续走了写作之路。后来“豆腐块”越发越多,越发越大,小说、散 文、诗歌都印成了铅字,还获过一些三等奖或鼓励奖,最终成为一名编辑,也成了别人稿件 生杀大权的掌管者!
在商海里扑腾多年,无论形势多么开放,生意多么好,我知道当时的人们仍然把即墨路上的 摊户视为“乌合之众”,是“社会的最低层”群体,我也一直为此自卑。可是,好像就在一 年的时间内,人们的观念就星转斗移了,“个体户”突然成了有钱的象征,而有钱人也不再 怕“露富”,城市人甚至是些精英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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