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相比失之平淡吧 , 我想称自己为“商人”比“农民”更确切。我常常想,如果让我一直呆在农村种地现在会怎 么样?
那肯定是一种平淡而安宁的生活,是我在后来一生苦苦寻求的目标,但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其 价值所在。多少年的时光就这样转瞬即失,只有现在我才懂得,随遇而安其实是一种至高的 境界,能够处身平淡和忍受平淡都是一种幸福!可以想象,一直在农村种地,就没有机会接 触外界,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那我肯定像许多同龄人一样,正唱着山歌享受 着“低水平、高质量”的农村天伦之乐呢!
可我从小就处身于“不平淡”之中,每一段生活都充满着跌荡起伏,充满着难以预测的机遇 和挫折,想随遇而安,想忍受平淡都是一种奢望。我之所以成为农家“商人”,是环境造就 了 我,而我永远无法选择环境。由于受了太多的“挫折教育”,我被拔苗助长,过早地老成持 重,办事有条不紊,才十五六岁,人家都问我二十几了,二十刚出头,人家就问我三十几了 ,我不知道这是财富还是不幸!
挫折的人生很无奈,也很沉重,但却也是一笔财富。它让我的生活充满挑战也充满幻想,我 总会有种莫名的期待,这种期待支撑着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挫折的旋涡,也让我得到了一个 又一个意想不到的快乐。哪怕是九死一生刚刚捡回了一条生命,或者是在黑暗中步行一宿终 于到达了目的地,抑或是刚刚赚到几块钱让全家吃上几天饱饭,都会让我感到无限的喜悦和 满足。那些美妙的体验是在平淡的生活里找不到的!
苦难也重塑了我的命运,让我知道了无尽的精神需求,是建立在很俗的物质基础之上的,没 了物质作为基础,想读书却没法进学校,能写出文章却没法出书,朋友多却没法礼尚往来, 在人面前说话都没法挺直腰杆!
我认了,平淡而安宁的生活天生就不属于我,命运赋于我的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挫折的冲击, 我必须在潮涨潮落中感悟属于我独有的幸福。我虽然失掉了儿时应有的天真与安逸,却也换 来了命运赋予的得天独厚的赏赐,让我的生活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大转折。十九岁那年,我 离开了那个给我生命和苦难的村子,正式定居青岛了!
本来矮人一截的我,一下成了同龄人中的幸运儿,再回到村里时,同学们又露出了我当班长 时的眼神。我想我一生都在捕捉这种眼神的内涵,而且为此不停地自我挑战,寻求新的高度 !
睡马路棚
在另一稿中曾提到过,伯父是我家木匠生意的开拓者,也是村里甚至方圆几十里德高望重的 致富带头人。同时,他又是我们从农村进入青岛的桥梁,现在经他引进的高密木匠可能不下 千人了。很多人说青岛的木匠一半是高密人,而他们并不知道高密的木匠几乎全是我伯父的 门徒。现在这些木匠早已是大大小小的老板,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家早已独立门户各 自为政,在青岛买房办厂安居乐业。他们的业务面越来越宽,规模也越做越大,不仅经营木 器,还经营沙发、塑钢、旧货、运输等,各行各业都有伯父的门徒,有的甚至成了名星企业 家。至今,每年伯父过生日,大家饮水思源,再忙也都会来,所以,这一天就成了高密木匠 庆贺和商业交流的聚会。
我就是其中之一。在众多的堂姐堂妹中,我幸运地被挑出来当油漆工。那年春天,即墨路市 场上还空无一人,新建的市场管理所像一间违章房孤零零地在马路边上,谁也不会想到会成 为后来几千摊户的行政管理办公室。为了吸引摊户,管理员到处“免费招商”,看到“打游 击”的商贩就去做工作,让他们不要到处跑了,可以固定地方每天来出摊,“免三个月的管 理费”。但那时他们态度再好也没人相信,因为大家都被当成搞“投机倒把”抓怕了。就是 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就一直为村里联系供销业务的伯父,毅然地辞掉了他的“临时工”工作 ,带着几个木匠和我来到了后来闻名全国的即墨路市场,成了“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个体户 !
因为没有先例,伯父被批准在自己挑选的位置安营扎寨。他从所在的木器厂里弄来一些木粉 板,就在即墨路的显要位置搭起两间简易房。白天既是门头也是车间,一间做木匠活,一间 刷油漆,晚上是宿舍,伯父跟几个木匠住外间,我住在里间,中间隔着一层布帘。
简易房挡风不挡雨,好天还好,下雨天外面大下里面小下,我们所有的脸盆和饭盒都要用来 接雨,在屋里也要穿着雨衣干活!简易房也不挡人,尽管住了好几个男的,小偷照样光顾。 有一天夜里,我突然被一种蟋蟋碎碎的怪声惊醒,黑暗中我大声喊:“谁?”
有个黑影立刻从我的床头处跑了出去,隔壁的木匠闻迅去追出很远,也没有追上。后来发现 我挂在床头的包被偷了,连包在内也不值十元钱。
这件事之后不久,天也冷了,我“幸福生活步步高”,搬进了楼房。附近有位独居的大娘经 常到我们那里拿点碎木头或木花之类的生炉子,一来二往就熟了,最后就将自己楼底的套二 房腾出一间租给伯父,白天做车间,用于做木匠活,晚上我住在里面与大娘做伴,一举多得 。即墨路上的木板房就成了专门的“油漆车间”和经营门头,伯父要经常外出进材料,家里 我身兼数职,“行政和业务”一肩挑。客户咨询、订做家具开票、收款发货,一有空就赶快 刷油漆,到吃饭时还要打水买饭,天天忙得不亦乐乎,木匠哥哥们都戏称我是“二当家的” 。
尽管早上五点钟就要起床,晚上一直工作到十点以后,但我这个油漆工兼勤杂工还是感到非 常幸福,比起在农村夜里骑着“大金鹿”赶集、爬煤车贩卖鸡蛋、跟父亲拉锯那种“暗无天 日”的生活,我就感觉过上了“天堂般的日子”。心情好,吃得也好,还不用风餐露宿,本 来就胖乎乎的我,养得更加白胖了,以致于半年后回家都不认识我了,见面大家都会羡慕地 说“啊,是你?怎么胖成这样了?一看就是在城里享福!”
拉全家进城
“人心无足蛇吞象”,我身上也有这种人类的共性。渐渐地,我与邻居和许多来订做家具的 客户都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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