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川家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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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倒在榻榻米上。政秀感到眼中冒出火花,看到一道如彩虹般奇异的波浪。他将刀尖朝左边颈动脉划去。

    血,喷了出来,怪异的彩虹化为一片黑暗。

    ‘保护信长……’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身体动也不动了。尽管心中不愿离开信长,但是政秀的躯体还是倒了下来。

    ‘爸爸,你醒来了没有?该走了?’第二天早上,长男监物已经打扮好,准备参加万松寺的法事。他站在门外喊道:‘爸爸,爸爸。’

    喊了几声没有回答,于是他眯着眼睛朝门缝望去,顿时颓然地跌坐了下来。

    ‘五郎右卫、甚左、爸爸他……爸爸他……’他害怕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疯了,否则怎么会自杀呢?’他喃喃自语着。

    次子五郎右卫门飞奔而至,甚左也跟了过来。监物不让弟弟们去碰父亲的遗骸。

    他害怕信长。

    ‘甚左?’

    ‘是。’

    ‘你赶快入城向信长报告,请他亲自来检验,就说爸爸发狂了。听到没有,昨天爸爸问的那些话千万不能说出来!’

    三男带着苍白的表情立即朝马厩奔去。

    不到半小时,信长就来到了现场。

    只见他衣着端正,看来正准备参加今天的法事。

    在五郎右卫门和监物的带领之下,信长到了政秀的房间。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眼睛几乎爆裂开来。

    ‘监物!’

    ‘是。’

    ‘你说你父亲是发狂而死的吗?’

    ‘是的,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他时常谈起您的恩德,心中绝无不满……’

    ‘混蛋!’信长怒喝道。‘你看这像是发狂而死的样子吗?老头子啊?……’

    信长悲痛地喊了一声后,立即闷不吭声,走到政秀的旁边,抱起了他的尸骸。

    当然,他的手和脚都沾满了鲜血,但是信长毫不畏惧。信长扯起政秀的尸骸,将他紧握着刀子的右手手指一个个地拨开。

    ‘主公,您千万别这样,这些事让我们来吧!’

    五郎右卫门慌忙地走过来,但是信长粗暴地将五郎右卫门推开。继续将刀抽出来后,又一一将手指弄回去。

    监物和甚左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此刻他们内心十分害怕,害怕信长在愤怒之下放逐他们兄弟。

    信长将政秀的尸骸仰面平放,双手合掌放在胸前,站了起来。他说道:‘香!’

    甚左急忙地点上香。

    ‘监物,花!’信长再度说道。

    看信长并无愤怒的样子,监物急忙地供上花,口中喃喃地说道:‘对不起!’

    信长锐利地瞥了他一眼,但是并无怒骂之意。

    甚左此时才突然想到似地开始哭泣。

    信长依旧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着政秀。

    ‘五郎右卫!’

    ‘是。’

    ‘把遗书拿来!’

    ‘遗书……?’

    ‘笨蛋!放在桌上的那个。’

    ‘啊!’监物楞了一下,朝桌上看去。

    信长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这兄弟三人竟然还不了解父亲自杀的用心。

    五郎右卫门看到了遗书上的‘谏状’两个字之后,脸色立即变得惨白。爸爸是怎么回事,向这个暴君进谏岂不是自找死路!看来我们家也完了--想到这儿,他那双递遗书给信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信长看到谏状这二个字后,严肃地对五郎右卫门说道:‘你念给我听!’

    五郎右卫门以颤抖的声音开始读遗书。

    (拜托你写得温和一点吧……)五郎右卫门开始念,没想到事与愿违。

    当他念到头发那一段时,就想起父亲斥骂自己兄弟时的情景。--不要口出狂言、不要咬指甲。在别人悲伤时自己也要悲伤、别人高兴时自己也跟着高兴,不要骂人……等等。总之,这些话绝不是信长爱听的。

    读完第一条后,五郎右卫门全身僵硬,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但是读完之后,信长仍旧一言不发。只见他抬着头、闭着双眼,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五郎右卫门读毕之后,将遗书折好,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儿,信长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看捧着遗书站在那儿颤抖不已的五郎右卫门,生气地骂了一句‘混蛋!’然后接过遗书放入怀中。

    三兄弟不明白他这一声是在骂五郎右卫门,还是在批评政秀的自杀。

    信长转个身说道:‘今天你们三个不必去了,听到了吗?’

    ‘是。’三兄弟乖乖地敬上一个礼。

    信长原本想吩咐他们好好地埋葬,不要说明死因,但是想了想,还是止住不说。

    (不了解父亲心意的孩子,再养几个又有什么用呢……)

    信长走出平手政秀家的时候,说道:‘可怜的老头子……’

    信长敏捷地跃上马匹,扬手策鞭。今天前田犬千代依旧跟在他的后面,但是他早已忘了犬千代的存在,只是一味地朝庄内川的堤岸奔去。当犬千代跟上的时候,信长早已来到了堤岸下的草原,卷起衣角站在清澈见底的河川中。

    信长站在河中仰视天空,犬千代知道信长习惯让眼泪在眼眶里风干,不流出来。

    每当信长悲伤的时候,他总会看着天空。不,不该说看,而是一种茫然的凝视。

    ‘老头子……’信长口中喃喃地念着。

    ‘老头子……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今后,我会更……更坚强的。可怜的老头子……’

    说到这儿,眼眶再也装不住泪水,只见他眼角流出了眼泪。

    ‘老头子!’信长悲痛地呐喊着,拍打着清澈的河水。

    ‘这是我供奉给你的水,喝吧!’信长拍打着河水,河水化作千万颗水珠迸散在空中,最后落在信长的头发上。

    ‘老头子!’信长再度痛心地呐喊着。

    ‘喝吧!喝水吧!这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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