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有色色,但她居然没有给我留下一根头发。我虽然故做掩饰,但不知道老娘会不会想到这一点?
此时已是徒唤奈何,我把电视的声音开大点,调到新闻节目,一边不时地观察老娘的反应。她可拖的真仔细,连沙发底下都不放过,每个犄角旮旯还要费力地蹲下拖,让我更加内疚和惭愧。可怜天下父母心,儿女的心在别处。
老娘终于忙完了,满意的抬起头看了自己的杰作,然后说,看看,把房间收拾干净了,看着多舒服呀。我点头称是,老娘似乎看到窗台上还有点灰,又不厌其烦地擦,擦完了去摆抹布,如此几番。
我默默地看着,此时窗明几净,桌椅无尘,地板光滑,被我故意弄乱的东西重新归位,一下房间里似乎有了生活的气息。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如果我一生如此,生活平淡,过着平凡的柴米油盐的生活,这会是我所需要的么,就像老娘此刻所给我的?
尽管它不会长久,但足够温暖,让一颗漂泊的心停靠在港湾。可是,是什么让我将曾经的幸福一手打碎,是生活么,或者是不可琢磨的爱情?
赵艳,我爱的是你,还是爱情,或者不过是你所给过我的生活。为什么三个月零七天后,我对你依然如此的难以割舍?
我不知道答案,心底更加荒凉。
我开始想,也许有一天,我会说,我曾爱过一个人,她让我刻骨铭心。那时候我相信,无论经过多少年,这份爱必将停留在我心底最深的角落,被岁月埋葬,被时光淹没。我也许不会记得赵艳的容颜,可是我会记得她曾经给我的一切。当她老了,铅华洗尽。如那首美丽的诗,我依然会慢慢读。在黄昏的椅子上,目光安详,回味悠长,“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的皱纹……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那又是如何的一种浪漫情怀,莫非,需要用我一生的时间来验证?
一想到那个名字,心总有生生的疼。而她,却不知道。
我终于忍不住拿起了手机,给赵艳发了条短信,只有几个字,说,我想你,很想。对不起。这几个字似乎承载了我全部的重量,我一下感觉如释重负似的,又是长叹了一声。
老娘从卫生间走出来,看到了,有点责怪,说,多情,你说你这孩子,小小年级的,老叹气什么呀,有什么好叹气的,我怎么感觉你有点怪怪的。
我只好赶紧转移话题,说,妈,不都给你说了,工作忙。咳,算了,不说这些了,你都忙这么长时间了,赶紧歇会吧。一会我还要出门呢。
老娘直了直腰,用手锤着背,一边感叹说,真是老了,干了这么点活就不行了。我去睡一会,你忙你的去。
我恩一声,看着她身影蹒跚地走过,心里更是不好受。老娘哎,有一天你会原谅儿子撒下的这个善意的谎言么?
手机响了一下,我猛一个激灵,我原本以为赵艳不会回短信的,此前给她发过无数条短信,回顾了我们交往的若干细节,包括大一时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接吻时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有一次她生病,我愣是在医院守了她24小时,没睡觉。其实中间眯过几小时,既然赵艳一直是昏迷的,我那时候非说24小时没合眼,其实也不过是想让我们的爱情更加至纯至美至感人,人间少有,世间绝唱,这也纯属恋爱的小把戏,算不了大错。现在想来,莫非这一丝杂质便注定了我们今天的结局?再一想又觉得自己荒唐,天要下雨,老婆要分手,有些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其中那有必然的因缘,我只是因爱迷窍,多少有点犯糊涂。其他发的信息,诸如我们把人生宝贵的第一次献给了对方,我一定会记住你一辈子的,以及认识了7年,我们早已从爱情升化为亲情,没有你不知道该怎么过。这话也经不起推敲,三个多月都过去了,地球照样转,月亮每天升,再没有人管着我网上调情,只要我愿意,哪怕是我马上领一个回家都成,这世间其实没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就是一个心结。只要解开了,万事自然大吉,人生处处通途。解不开,你就是作茧自缚,天生古墓派的传人,只知道空守着活死人墓,全然没有想到外面美好的生活正等着你,只要你肯走错出去。诸般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还是如此的难受,到最后连我都迷惑自己是不是心里有病了。
那条短信只有三个字,但让我触目惊心。在我生日这天,在她记得给我发条短信祝我生日快乐这天,在我们分手三个月零七天的这天,在我依然对她念念不忘,割舍不下的这天,她说:我生病了。
我赶紧打电话过去,在听到一段香水有毒的彩铃后,没有人接。第二次拨过去时,又关机了。我心里又是焦急,又是生气,心说,赵艳,你到底在想什么,既然明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接个电话有什么不可以的,人家还一夜夫妻百日恩呢,我们7年了,不知道该有多少恩了。让我焦急的是,既然她说生病了,不知道现在如何,什么病,去没去医院,有没有人照顾她;而生气的是,都告诉我生病了,又不接我电话,这说明了什么?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莫非,赵艳已经有新男朋友了?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解释,别无分店。否则,依我对赵艳的了解,她念旧情是毫无疑问的,给我发短信即是明证。另一方面,很多人都在失恋后会找别的人来代替,此种例子现实中十之八九,赵艳能跟我装沉默达三个多月之久,如果没有新角色出现,打死我也不信她会对我那么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短信置之不理。
所以,现在最后可能的一种结果是,这三个月她一定有了新的目标,发展到何种程度无法断定。但对我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我每天苦苦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结果么?
这几个月我也会偶尔想到万一赵艳有新男朋友了怎么办,但这个问题来不及深入思考,便不敢再去想,没想到现在居然变成了事实,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是不是这个时候赵艳正跟他在一起,他们在床上……
心又疼了起来,如同针扎。我斜躺在床上,抱住一个抱枕,使劲地抱着,仿佛只有那样,才可以让我的心疼减轻一点点。可是,心里分明是更加的疼,这个有小熊头像的抱枕可是赵艳买的呵。
我不死心,一遍遍地拨着号码,那头听到的一直都是那个好听的女声,对不起,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对不起,你拨叫的用户已关机……对不起,你拨叫的……对不起……对……
不知道拨了多少遍,如果不是想到晚上可能还要打电话,或许会一直拨到手机没电为止。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完全击倒了我,一瞬间,我脑海里空空如也,仿佛一个巨大的山洞一样,一直空到虚无,不管任何动静,于我全无感觉。
低下头,深深地伏进抱枕里,心里的难受无法形容,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我够伤心,可是我却哭不出来。
或许过了很久,也或许不过几秒,但感觉时光如此煎熬,漫长的像到永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猛一惊,是有电话进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我心想莫非是赵艳换了别的手机打的,刚才她关机可能是没电了,这样一想心里顿时有了希望,赶紧将电话接了起来。
没想到的是,不是赵艳,而是一个陌生而很好听的女声。
喂,是韦多情先生吗?声音很纯,感觉像是小女孩的声音。
我一愣,脑子里百转千回,但还是没有想到是谁。我说,是我,你……
后面的话没有问出来,主要是怕万一猜错了尴尬,反正只问一半,对方会自己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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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静默了片刻,我似乎听到了一些杂音,好像是对方使劲地忍住笑,又忍不住似的,问,听说你文采挺好的啊。
这话来得莫名其妙,我偶尔写点qq空间,发点心情文字,赵艳走后,相思成灾,不免多写了几篇。后来便长久没有更新过。但这不足以成为让对方给我打电话的理由,更何况,我的空间上并没有手机号。
我正在想到底如何回答呢,那个好听的声音嘻嘻一笑,说,你肯定在想我是谁吧,那你猜猜,我是谁?
电话那头又是传来一阵杂音,很快,我听到了笑声,不止一个女孩的笑声。我有点不悦,本来心情郁闷,禁不起别人愚弄,不管她是谁,我可没兴趣跟她逗乐,有点不耐烦地说,你到底是谁呀?
那头没有回答,却换了一个声音,很显然是另外一个女孩,问的很直接,说,喂,韦多情吗,我问你,你长的帅不帅呀?
我心思一转,马上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个小东西,居然跟我来这一套,我在江湖上混多久了,岂容让她们逗我,说,我啊,很帅的,反正走到路上,一般人不会把我当成刘德华。
那头一下笑起来,似乎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说,你真有那么帅吗,那你有女朋友没?
我心里暗笑一声,拉长了声音,说,没有啊。
那头又说,那你怎么不赶紧找一个呀?
我说,这个……唉……那个……
对方噗哧一笑,说,什么这个,那个呀,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我给你介绍一个,我门宿舍的货比较多,可以随便挑。
电话那面传来几个女孩的哄堂大笑,似乎还有相互的取笑声,说,去你的吧,谁是你的货呀。还有人说,小涵,快跟你意中人接电话去。
我心里一动,小涵莫非是那个长的像张韶涵的蛋糕女孩。如果我没有猜错,这肯定是小妹她们宿舍的女生,按照这样判断,张韶涵有可能是小妹的舍友,这个小东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她所谓的失恋到底怎么样了,我一直很想问问清楚,又怕那样反而会伤害她,憋在心里难受。
那头终于笑翻,几个女孩的嬉闹过后,我听到了小妹熟悉的声音,温暖的如同春天,像一阵风滑过心房,抚平所有忧伤,说,大叔,生日快乐。
我莞尔一笑,说,谢谢,我就知道,是你这个小东西,怎么,都是你们宿舍的呀。
小妹嘻嘻笑着说,是呀,大叔,是不是声音都很好听啊。
我拉长了声音,笑着说,是——啊——,然后加了一句,说,没你好听。
小妹娇嗔一声,才不是呢。
我说,小妹,谢谢你的蛋糕。
小妹失望地奥一声,说,你知道是我送的拉,那我好失败呀。大叔,今天好丢脸,我跟小涵打车去你那里,原本想给个惊喜的,没想到那个司机也不知道地方,害我们足足找了半天。她叹了口气,接着说,我都设计好长时间了,一个美女突然出现在你面前,送你蛋糕,祝你生日快乐,你说是不是很好玩啊,没想到……哼,一点都不好玩。
我说,那个送蛋糕的女孩叫小涵啊,名字挺美的,人也很好看。谢谢你拉,小妹,我已经很感动了,真的,没想到你还觉得我的生日,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小妹嘻嘻一笑,大叔,我送的蛋糕,你吃了没,好吃不?
我说,好吃,好吃,跟你一样好吃。
小妹切一声,说,去你的吧,大叔,没个正形。
我刚要继续逗逗她,却听到她旁边的人在喊,婷婷,让韦多情请客,告诉他,我们今天要去格林小镇吃饭,我要吃烤翅。另一个说,我要吃草莓沙冰,日式猪扒饭。还有一个马上说,去,去,都吃成猪了还吃,然后我听到她喊,韦多情,我要喝冰磨卡,吃薯条,还要一份水果沙拉,一份小炒肉。
我忍不住想笑,还是没有笑出声。小妹恩了一声,这是她的习惯,说话之前先停顿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带着点撒娇,有带点鼻音,还有点懒洋洋的味道,这个时候感觉她就像个孩子一样,可爱无比,说,大叔,她们要你请客,那怎么办呀?
看她们如此热情高涨,我不忍拒绝,算了一下时间,跟乖乖猫约的6点,两个小时结束战斗,还可以赶另外一个场,反正都是在格林小镇,我不介意在同一晚上跟两拨人吃两次饭,更何况,都是女孩,说不定美女不少呢。就说,好,那就吃吧,我晚上还有点事,8点半吧,到时候吃怎么样。
然后我听到小妹在跟她们宿舍说,大叔要请客了,八点半,似乎有人说,8点她有事,还有一个说,去,八点半就八点半,还有一个说,能不能早点呀,我晚上要跟男朋友去看话剧《雷雨》。小妹在跟他们解释,大叔说他有事。后来她们又叽叽喳喳了办天,总算是达成了一致,似乎是说能去的就去,去不了就算了。
我心说可够麻烦的,不知道两场饭局会不会穿帮,如果穿帮了,又是多么的富有戏剧性。小妹的声音又传来了,说,大叔,那就八点半吧,不见不散哦,我们宿舍的可都很能吃的,嘻嘻,你多带点钱呀。
我哈哈一笑,说,没事,你们可着劲地吃,只要不怕胖。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吃成猪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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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哼一声,说,大叔,去你的吧。我挂了啊,我要去做头发,嘻嘻,我的头发最近都分叉了,好烦人那。
我说,好,去吧,晚上见。挂了电话后,竟然莫名的拿着电话想了半天,今晚注定是要赶场子的,我开始想,如果乖乖猫让我很满意,那我可以赶在8点左右结束;如果不满意,7点就可以吃完,顺便在传媒大学的校园里逛逛,小妹常说她们学校美女如云,总有令人惊艳的女子在校园里走过,同为女性,连她们都叹为观止。说的我一时心动,只是苦于没有时间,看来今晚可能是个机会。
坦率点说,我对乖乖猫并无多少感觉,如果不是先前有内疚之意,后来又加了她,而她或许不过是随口说要帮忙,让我产生了一些小感动,或许我们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交叉的机会。但人生往往如此,一个偶然的机会,说不定又注定了点什么,这让我竟然产生了一些小期望。乖乖猫漂亮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真的愿意冒充赵艳,我们见面了,又会发生点什么呢?
想来想去,没有答案,不如不想。时间一点点的近了,我去另一屋看了看老娘,看她睡的正熟,老年人一般睡眠不好,只要睡着了就不要轻易打扰。危冁手蹑脚地走了出来,在镜子中看了看自己,两眼无神,胡子拉碴,穿个短裤,汲拉着拖鞋,一点也不像个职场白领,倒像个农民工似的,心里不由一乐,如果以这副形象去见乖乖猫,她不会转身就走呀?
自从赵艳走后,以前有序的生活一下乱了,衣服也懒得洗,被子三个月愣是没有晒过。胡子也不是天天刮,吃饭开始规律,想想自己摆脱了两个人的枷锁,却进入了一个人的地狱,自由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时,却突然很怀念有人管的生活。人呵,总是这样的不知足。
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找了件相对好点的衣服穿上,又刮刮胡子,该出门了。我算了算时,现在5点,一个小时足够到传媒大学,并且还有富裕。和美女约会,提前到是一种优秀的品质,在这点上,我一向自认为够绅士。
轻轻地关上了门,隔壁的门是关着的,我心想这点她们该上班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呀。我对她们的好奇心从未减退,一直保持在最强烈级别。看看四周无人,忍不住凑到门跟前看了看,还是没有动静。防盗门上挂着一张家乐福的宣传海报,我一伸手撕了下来,心想自己干脆做点好事,帮她们扔了算了。看到窗台上还有其他一些广告,索性都收集到一起,一边琢磨自己可真是个好邻居,居然帮她们收拾垃圾。
刚要转身时,门响了一声,细腰小姐出来了。
我设想过无数个和隔壁两位相遇的场面,但从来没有一个如我所想。
细腰小姐认出了是我,呀了一声,说,呀,我还以为谁呢,是你,你凑我家门上干嘛。
我尴尬地扬了扬手中的广告,说,没,没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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