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蕾问:“秀荷,你有目标吗?”
“艾蕾姐,”陆秀荷借着酒兴脱口而出:“首选还是你上次推荐的那个。”
“市委常委兼宣传部长。”艾蕾一语道破。
“如果有难度的话,松山县、东山区、西山区,松南区任选其一。最好是松山和松南。”
“明白了,我们共同努力吧,秀荷。”
二人终于把第二瓶酒也喝光了,尽管她们都是在酒场上混的人,但艾蕾毕竟是酒精考验的,没有什么大碍,而陆秀荷已经二晕二晕的、醉眼迷离了,她看着艾蕾那张原本漂亮标准的脸庞,好像五官不是很对称。
虽然陆秀荷有点儿醉了,但是酒醉心明白,思维仍然十分清晰。她从手袋里拿出像风油精一样的东西,在太阳|岤上轻轻擦了几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她优雅地从手袋里掏出一个小包,很熟练地打开艾蕾的手袋将小包放在里面,对艾蕾说:“艾蕾姐,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上次伯母做寿,我没有机会过去,表示一下迟到的孝心吧。”
艾蕾急忙要去把小包取出来:“不行不行,芙蓉你见外了,我们姊妹之间用得着那么客气嘛?”
陆秀荷双手将艾蕾的手握住:“如果你这样的话,妹妹我就灰心了,这次又要你帮我跑路,帮我说话,帮我打点,玩空手道可不行啰!”
艾蕾说:“那我权且帮你收着,事成之后——”
“事成之后我定有重谢!”陆秀荷抢着说道。
艾蕾和陆秀荷分在松山宾馆九台雅间分手后,打车回了怡园,她打算午睡一会。可是她刚刚躺在床上,刺耳的电话铃声又想起来了。
打电话的人是戴大年,艾蕾很熟悉的一个人。戴大年原任南城片区办事处书记,现任松南区筹备组组长。
“你、你是艾主任吗?我是松南区老戴,我、我想找何书记汇报。”戴大年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地说。
“啊,戴书记你好,伟力去办公室了,有事去办公室找他吧。”艾蕾委婉地说。
“那、那,我过后再找他吧。”戴大年声音有些颤抖。
戴大年是松山市下属区县级单位领导干部中年纪最大的。
戴大年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喜欢晨练。以往他一直坚持早上散步,去年又学会了回春操,他坚持晨练已经有二十个年头了。最早是做广播操,过一段时间做甩手操,也练过一两年气功、打了一段时间的太极拳。然后又学会了香功,自从学会了回春操后,其他的运动都不做了,但是他又觉得回春操太长了,而且很费力,坚持把六十节认真做完,不但要花费一个多钟头,而且包你大汗淋漓,冬天还可以坚持。一到六月三伏天,这个年纪还真有点受不了。于是他自己改进了一下,每周一、三、五做一到三十节,二、四、六做三十一到六十节。星期天甩甩手,散三十分钟的步,这就是他晨练的全部内容。
做回春操是和妻子苏丹萍一起做,苏丹萍说。这回春操男女对做可以互补,才能够起到回春的作用,效果自然不同。但到底是不是这样的。苏丹萍自己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为了督促戴大年能够长期坚持下去,他才这么做的。
这天早晨,他俩刚出门,女儿戴安琪到松山体育场做健美操已经回来了,她说“爸爸,我耽心你磨磨蹭蹭的,所以就先回来了,你今天再也不能拖了哈!现在马上到八点了,吃了早饭就走得了哦!”
说到走的事,戴大年立即避开女儿的目光,他把脸扭到一边去。人的思想容易改变,本来昨天晚上想好了并决定了的事情,一觉醒来又有些犹豫,所以在女儿面前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安琪从小性子就有些犟,是个不依不饶的角色,看到父亲脸转过去了,知道他又在动摇,她“吔”了一声,换个角度两眼紧紧地盯着父亲的脸,正准备开导他,苏丹萍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只知道催你老爹快走,也不知道早点儿帮妈做饭,别只管吃现成的,快点儿去撘搭手。”
戴安琪吐吐舌头进屋去了。戴大年说:“我对你娘俩说,今天早上一觉醒来,我好像勇气又不足了。”
苏丹萍说:“你这叫‘晚上想起千条万条路,清早起来抱根白水柱,’昨天晚上当着娃娃的面你不是说考虑好了吗?怎么又没有勇气了?出尔反尔的,说话做事怎么拖泥带水了?你是不是老了啊!”
戴大年说:“昨天晚上嘛,是喝了几杯酒舍,酒壮英雄胆的嘛,照这么说来,我怕要背一坛酒去才行啊!”
吃过早饭,安琪说:“爸爸,快些去开车呀!”
戴大年说:“不慌,才八点半呢,等到九点钟再说。”
苏丹萍说:“要得,不用急,等一下鲲儿。”停了一会儿,她又说:“全家人都想让你出去跑一下,你就干脆去跑跑嘛,你尽量放松一些,不要过分紧张,能跑下来当然好,即使跑失败了也不要紧,免得今后后悔啊!”
戴安琪说:“妈妈这话等于没说,我给爸爸几句话:丢掉包袱,态度坚决,理直气壮,务求必胜!有个啥子为难的吗?更不该有负担,我爸本来就是一个好官,清正廉洁,德才兼备,他们不能任人唯贤,咱找他们是光明正大的事,磊磊落落,有什么不该的?有什么为难的?要是我是爸爸的话,我早就去了,这叫潇洒走一回,你看那些德不是德,才不是才的人,那个赶得上我爸爸,他们不是一个个都上去了吗?我就不相信人家会主动把官帽子硬往你头上戴,哪个不是跑来的要来的?”
苏丹萍两眼瞪着女儿:“就你话多,你一个细娃儿家家的,见到外人不要乱说,就知道逗你爸。”
戴安琪说:“你也不问问你女儿是哪一个,我是戴大年和苏丹萍的女儿,从幼儿园一直到大学都是全校公认的高材生,你把我当成傻瓜了嗦!妈妈。别小看我了——吁——我哥回来了。”
三人六只眼睛全都转向门边,只见戴鲲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个皮包走了进来。苏丹萍急忙递上一条毛巾,顺手把门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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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鹏拍拍小皮包:“爸爸,这皮包里有十二万现米米,其他的五十八万在卡上,卡的密码是123456,很好记的。”
戴大年脸色一沉,厉声问道:“你这钱是从那里弄来的,这么多?”
戴鲲急忙说:“爸爸你不是很相信我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就不放心我了?你相信我一不会去偷。二不会去抢,三不会去抓公款,全是从亲戚朋友那里凑来的,大舅十二万,二舅十三万,大姨十万,二姨八万,我的卡上十三万,妈妈的卡上十四万。共计七十万。”
戴大年脸色有所好转,停了一会儿又问:“你居然向两个舅舅和两个姨姨借钱,大张旗鼓地为你老子买官,万一让人知道了。我们一家人还有脸见人吗?”
“你去跑的事不是两个舅舅和两个姨姨把你说动了的吗?他们又不是外人,借他们的钱不借白不借,过去他们穷的时候你支持的还少吗?人家经常念叨,你自己倒忘了锁?再说了。我这是借的,今后由我来还他们。”戴鹏感到有些委屈。
戴大年又变成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他对女儿说:“安琪,刚才你不是说要我理直气壮光明磊落潇洒去泡一回吗?你看。这拿着钱去行贿,能够光明潇洒得起来吗?”他又转身对儿子说:“鲲儿,钱我不带那么多,借人家的钱暂时放那里,不带钱我还觉得多少有点儿理直气壮,纯粹拿钱去冲,我觉得太卑鄙了,心理负担过重。”
“我说爸爸呀,你这种思想太过时了,要说买官啦,你这点钱算个啥子?现在流行啥子嘛,人家说的五十万元买个乡长,走起路来响都不响,两百万元买个县长,这趟浑水淌都莫淌。你把这十二万现米米揣起,是让你做零花的。比如你请人家吃顿饭吧,就是松山这个水平,你还莫去最好的地方,就是松山大酒店,要吃得像样点儿,最低消费六千八百八十八,你再喝两瓶金奖茅台,要花四千三百八,吃完饭你不给人家带一条烟?假如你请了六个人,每人拿一条软黄he楼,六条就得一万三千二,你以为吃饱了喝足了就这样走了嗦,不得行,你还要陪他们去皇朝二号唱唱歌跳跳舞,台班费酒水费加上小姐的小费,不花个万儿八千的你走得脱人吗?这一顿饭下来你就要花四万多,你还要把手捏紧点儿才行呢!如果为了需要,你请三回、四回客呢,要花好多钱你各人会算账嘛!”戴鲲一口气说了一大通。
“照你这样一说,我干脆不去了。”戴大年苦笑着说。
戴安琪本来是听哥哥说的,一听戴大年说不去了,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嘴噘起老高:“我说爸呀,你老毛病又犯了,你以为现在还是你参工那个年代哟,请人家吃顿饭跳场舞算个啥子嘛,那个还会说你吃出了廉洁跳出了**,门都没有,人家才不会动这个脑子啊!”
苏丹萍见一对儿女舌战老子,急忙出来打圆场:“去是要去的,请客也该请,你先把借口找好舍,你不能说你那两篇论文获奖了,请领导喝杯酒?这不既光彩又顺当自然了吗?”
“可我那两篇文章都是反**的呀,再说你那点儿奖金请人家抽包烟都不够。”戴大年朝沙发后背一靠,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父子父女争论不休,各不相让,达成妥协,戴鲲说:“爸,你多少得带些钱,首先你这是去求人,你就是出差开会还不是要带钱。我看至少带个七八万。”
戴大年说:“那就揣两万吧,多了是个负担,我嫌麻烦。”
戴鲲说:“那你带六万,图个吉利,六六大顺。”
戴大年说:“带四万六,你不是说吃顿饭下来要花四万多吗,就带四万六,也图个吉利,事事顺。”
苏丹萍说:“要得,鲲儿,事顺就事顺,他要不想法花,带多了也没用,你出去看看情况,啥时觉得需要钱了,给我或鹏儿拨个电话,鹏儿送过去就行了。不过,银行卡一定要带上,鹏儿,你把密码写个小纸条放在你爸的公文包里。”
戴鲲就从皮包里抽出五扎,在其中一扎里取出四十张放回自己的皮包里,其余的给戴大年整整齐齐地放在提包里:“爸,四万六,银行卡在正中夹层里。”
戴大年提起皮包就出门了,看得出他有点儿不耐烦。(未完待续……)
ps: 戴安琪说:“妈妈这话等于没说,我给爸爸几句话:丢掉包袱,态度坚决,理直气壮,务求必胜!有个啥子为难的吗?更不该有负担,我爸本来就是一个好官,清正廉洁,德才兼备,他们不能任人唯贤,咱找他们是光明正大的事,磊磊落落,有什么不该的?有什么为难的?要是我是爸爸的话,我早就去了,这叫潇洒走一回,你看那些德不是德,才不是才的人,那个赶得上我爸爸,他们不是一个个都上去了吗?我就不相信人家会主动把官帽子硬往你头上戴,哪个不是跑来的要来的?”
苏丹萍两眼瞪着女儿:“就你话多,你一个细娃儿家家的,见到外人不要乱说,就知道逗你爸。”
正文 第五十章、何不潇洒跑一回
戴大年开着帕沙特出门了,他把车速保持在六十迈。他本来是想叫驾驶员小何开车的,可苏丹萍说,这些事情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况且你自己驾驶技术那么好,何必去麻烦别人,你去跑事有人跟着你不方便,把人家甩在一旁你又不忍心,干脆自己开车吧。
戴大年一边开车一边想,是不是我姓戴的这回也主动下水了,这叫不叫晚节不保哦?这条公路上我不知开车、坐车跑过好多次了,可这一次感觉总有些不同。我戴大年也在开始跑官买官了,俗话说纸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人们将会怎么看我呢?这种事情要是在以前——不,就是个在昨天的这个时间,自己也不会想到会这样,要不是家人和亲戚软逼硬推,我还是不会走出这一步的,我过去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跑官要官的呀。看来,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一旦形成风气,形成潮流,不管它对不对,也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你总会不由自主地被卷进去,然后跟着走,继而跟着跑,从被动变为主动。这简直不可思议,他越想越害怕。
昨天晚上,戴大年下班回家,妻子苏丹萍一直看着她微笑,时不时双眼深情的望望他。他和妻子感情很深,无论是什么场合,他俩以目传情的事是常有的,但今天他仍然感到有些特别。一直到要开饭的时候他才知道,妻子要主持家宴。儿子、儿媳、女儿都在家,连在幼儿园读全托的四岁小孙子东东也接了回来,东东趴在爷爷的背上不下来,一直要爷爷背着她他跑跑跑。
开饭了,大舅子小舅子、大姨子小姨子准时到达。戴大年一瞧桌子上,山珍海味、荤的素的摆了一大桌。人坐了一大圈。小东东硬要爷爷抱着吃,说爷爷官儿最大。
儿子戴鲲提来两瓶五粮液。戴大年问酒从哪里弄来的,戴鲲说这爸你就不要管了,就不许人家送你两瓶酒,现在送点酒算个啥,根本不是**,划不到那上面去。
戴大年说,我还是喜欢喝包谷酒,那里面没掺假。
戴鲲说,爸爸,要说没摻假。你那年龄才是摻不了假,马上就到了人家规定年龄的边缘,现在建大市,市里的领导班子正需要有德才能绩的人去充实,千万不要再坐失良机。
戴鲲还说,爸爸,我代表你的子女给你敬这杯酒,说一句你的儿子儿媳女儿还有你的孙子共同的心里话,希望爸爸立即行动。赶上末班车。
东东说,我也敬爷爷,祝爷爷官儿再大些,我在幼儿园才当个小组长。人家说班长比组长大,我不但要争取当班长,还想当管班长的呢。
小舅子苏晓阳说,姐夫。我们也不是来白吃饭的,现在这个年头,你如果坐在这里等上面来提拔你。你就别做梦了吧,你的主动跑、主动要,叫做不跑白不跑,不要白不要,跑了不白跑,要了不白要。你不但要跑,还要送,难道你没听说过吗,人家说的不跑不送挨饿受冻,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包你激动。跑和不跑、送和不送各是一个概念,其效果完全不一样。因为位子有限,你慢一步,人家就先占了,好官占了位置,无德无才的人就上不去了,这对党对国家对老百姓都是件大好事。搞政治就得当仁不让。试想,当年如果邓小平同志不出来主持大局,而让张春桥当了总理,那我们国家的命运会怎样呢,老百姓不是要受第二遍苦遭第二茬罪吗?姐夫啊,你不跑别人要跑,好人不跑坏人要跑,能人不跑庸人要跑。都让那些别人坏人庸人去当官儿,老百姓怎么办呐?你一定要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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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子苏晓萍的话说得更直率,姐夫你不要以为我们劝你去争取升职是出于个人目的哈,哪个不晓得你戴书记是个不为亲戚朋友办事的人,凭我们姊妹现在的处境也不图你办个啥事,只是为你打抱不平,也为平民百姓争口气。你上去了即使不认我们,我们也不会埋怨你,我们会对孩子们说,你们的姑父、姨父是个好官儿、清官儿,他心里想的是全体老百姓,你们不要以为是他的亲戚就去给他添麻烦,千万千万别打扰他,让他安安心心全心全意为全体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
女儿戴安琪从小受到戴大年的娇惯宠爱,在她爸爸面前说话锋芒毕露。她说,老爸,今天我们是对你当头棒喝,不然的话你是永远执迷不悟,永远都不会清醒。你看现在的松山市,六县三区,还有市级三十几个局委办,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个不要不跑不送的,你认为你多高尚啊,外人都说你官当得好,可你就是上不去,你想想,你这个副处级干部当了好多年了,现在虽然是个正处,后面还要打个括号,我们这些当子女的和朋友谈到此事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你的思想僵化了,还停留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你这个跨世纪干部我认为还没有把世纪跨过来,你还以为多光彩嗦?说完,居然端起满满一杯酒喝下去了,把本来就粉嘟嘟脸涨得通红,还说什么先喝为敬,祝老爸与时俱进,要知道,我爸爸是从来舍不得要你幺女儿喝酒的哟!
从来不喝酒的爱妻苏丹萍也好像发了癫,跟他连碰三杯,理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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