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之上,站队可是很有学问的,或者说,官场最大的学问就是站队。身处官场,是保持独立人格,还是违心做孙子?这是每一个官场中人都要面临的抉择。
站队。选择跟谁站在一起,这是一种考验,是一种判断,也是一种智慧。然而,更多的时候,这更是一种人格的博弈。一边是憋屈的正义,一边是显赫的权力;一边是卑微的尊严,一边是现实的升迁。是保持独立人格,还是违心当孙子?如同杨维天一样,很多人常常面临着这样痛苦的抉择。他们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不成为斗争的牺牲品。
对于杨维天来说,如果放在一个多月之前,他肯定会选择明哲保身,对秦国同给严望嵩下套的这个事情选择视而不见。毕竟自己的顶头上司都给了暗示,再加上严望嵩跟自己本身不是一个派系,两个人的关系又不怎么样,而且严望嵩倒台之后,对自己有很大的好处,自己有机会接任他的县委书记。结合这些事情,假如不出意外的话,杨维天肯定会跟徐君然上辈子记忆当中一样选择做壁上观。
还好有徐君然!
想起那个小子,杨维天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个笑容来。正是因为有了他,杨维天才跟严望嵩有了合作,两个同样希望武德县发展起来的领导有了沟通和合作之后,他带来的好消息让杨维天不得不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向严望嵩伸出援助之手。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君然搞的那几个项目,可以算得上是杨维天和严望嵩合作的。
严书记和杨县长,此时此刻已然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了一条线上的蚂蚱。
心里面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杨维天甚至想过,徐君然那小子不会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局面,所以才牵线搭桥,让自己跟严望嵩通力合作推动李家镇公社的那么多事情,然后又给自己描绘了那么美好的未来蓝图,目的就是让自己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秦国同,杨维天稍微对他有那么一点同情,苦心琢磨的计划,毁在一个小年轻的手里,不知道他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气得吐血。
不过说实话,杨维天倒是真的很想看看秦国同吐血的样子。
抬起头看了看不动声色的严望嵩,杨维天叹了一口气,这老爷子可精着呢,徐君然估计已经把利害关系跟他说清楚了,否则一向对路线问题看的最重要的老书记,怎么可能对个体户的问题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呢?更不要说刚刚严望嵩的那一番话,非但没有指责秦国同,反倒是把责任都推到了县公安局的身上,摆明了是让秦国同做出选择。
跟程宏达一起承担责任,还是主动跳出来对个体私营经济大加鞭笞?
很明显,秦国同固然有心维护程宏达,可却绝对不敢把自己弄到国家政策的对立面。
杨维天淡淡的看了一眼秦国同,缓缓开口道:严书记,我觉得秦书记应该也是一时失误,没有考虑周全,他也是为了咱们全县的工作考虑,所以才会觉得这些个体户会扰乱咱们的经济秩序。公安局那边,程局长的工作确实有失误的地方,不该随便抓人。我看这样吧,让公安局给个体户们道个歉,东西还给他们,这个事情就这样吧。
秦国同先是一愣,有些奇怪杨维天怎么会为自己说话,可说着说着,他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杨维天的意见分明就是把程宏达给装进去了,虽然他没直接说,可放人道歉的事情一旦做出来的话,自己还怎么算计严望嵩呢?
正要说话,秦国同却听见严望嵩咳嗽了一声,严肃的点点头道:县长说的很有道理。我说老秦啊,你也是咱们武德县的老人了,这乡里乡亲的,那些人不过是为了生计卖一点家里自产的东西,何必要逼的这么狠呢?我听说里面还有秦家寨的乡亲,你说说,程宏达这么做合适么?要我说,你作为分管经济的副书记,应该狠狠的批评公安局这种行为!
听到这句话,秦国同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起来,就好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青一阵白一阵的。
严望嵩的话虽然没有说的那么明确,可却等于是在指着鼻子对秦国同说你这么做对得起乡亲们吗?
对于土生土长的武德县人来说,秦国同的这种行为一旦传出去,那就等于是吃里扒外,就像严望嵩说的那样,身为一个武德县的老人,却狠下心对乡亲们下手,秦国同如果放任程宏达这么搞下去,只要常委会的内容流传出去,他秦国同必定成为万人所指。
常委会的内容会流传出去么?
答案是肯定的。
华夏的官场历来都是没有秘密的,哪怕是再隐秘的事情,只要会议参加的人超过三个,那么会议的内容就肯定会流传出去,这已经成了官场上见怪不怪的事儿了,所谓民间组织部长就是这么来的,比如一个干部的提拔,这边的常委会刚讨论完毕,还没等到组织谈话开始,这个干部就已经被人恭喜了。再比如一个地方的领导提拔,也许这个人还没等到他上任,下面的人就已经上门来拜见新领导了。
官场的事情说起来挺复杂的,实际上并没有那么离谱。这就好像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不懂的人觉得这些事情很复杂,让人琢磨不透,而真正明白内情的人,却懂得该如何选择才是对的。
在华夏做官,一是要有一颗耐得住寂寞的心,二是要会见风使舵。
耐得住寂寞,说的是官场如战场,做事千万不能够贸然行事,这就好像猎人狩猎狐狸,要有足够的耐心面对一切事情,这其中包括你的政治对手,你的上级,以及你想要算计的人。
见风使舵,则是要学会站队。只要不涉及原则上的问题,派系之间的争执都是可以商量的,大家都是做领导的,身后都代表着一些人的利益,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涉及打伤打死的那种不可妥协之事,凡事都能商量着解决。政治是一盘大棋,步步为营的人才能够获得最终的胜利,没有原则的随波逐流固然不可取,但是毫无理性的固执己见,可是会成为阻碍人进步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秦国同连忙对严望嵩道:老书记,您说的太对了,是我考虑的不周全。
他又不傻,这个时候丢一点面子,总比日后丢官强吧?再说了,只要自己还在这个位置上,就有无数个机会对付严望嵩。俗话说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话虽然有些粗糙,可道理却是没错的。
yuedu_text_c();
至于杨维天的忽然变卦,秦国同倒是微微有些疑心,不明白这位杨县长怎么忽然出手,毕竟杨维天和严望嵩之间的联系,外人并不清楚。
严望嵩点点头,看了秦国同一眼,平静的说道:那这个事情,就按照县长说的办好了。
顿了顿,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李东远道:李书记,你们政法委要加强对公安系统干部素质的建设,公安局放着违法犯罪分子不去管,却做起了工商局、卫生局的事情,这成什么话嘛!
秦国同心中一紧,他很清楚,严望嵩这么说,分明就是要让李东远把手伸进公安局里面。
李东远此时表情很平静,听到严望嵩的话点点头答应道:老书记放心,我们政法委近期将会在全县范围内展开提高干部队伍素质建设,贯彻实施中央政法工作会议的精神。
威严的看了看常委们,严望嵩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散会!
常委们表情各异的目送着严望嵩和杨维天率先离去,心里面却有了不同的猜测。
而李东远,则是满腹疑惑的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正文 第九十九章 杀人案
(今天晚上12点,也就是四月一号凌晨上架,兄弟们,咱们准备好保底月票和订阅噢!)
你怎么来了?
看到徐君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李东远一脸的意外。
徐君然哈哈一笑:六叔,您这么说我可就不爱听了。怎么着,不欢迎我?
李东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先走了进去。徐君然跟在他的身后,转身把门关上。
现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秘书之类的,像李东远这样的领导,要么是自己动手收拾办公室,要么就是在县委办公室找人,今天刚开完常委会,也没顾得上收拾。
徐君然倒是不客气,干脆自己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给李东远倒了一杯,这才坐在了李东远办公桌的对面。
听说你这次京城之行收获不小?
这是最近长辈们对徐君然问的最多的一句话,他也不止一次的跟人解释过了,此刻李东远又问了起来。
徐君然笑着点点头,把京城的情况向李东远介绍了一遍,最后才说道:虎子哥呢?
他回来之后居然没在镇里看见李逸风,所以才有这么一问。
李东远意味深长的看了徐君然一眼:不知道抽哪门子风,非要嚷嚷着去部队,我好不容易才托关系让他去当兵了。
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一向顽劣不堪的儿子忽然主动要求去部队接受锻炼,这让李东远高兴之余又有些疑惑不解,但不管怎么猜测,这个事情肯定跟徐君然脱不了干系,毕竟谁都知道,李逸风的脾气那么暴躁,除了徐君然的话照做之外,连他亲生老子的话,这家伙时不时的还敢打打折扣呢。
徐君然也不瞒着李东远,点点头道:是我跟虎子哥提的建议,让他去部队当兵。老是在县里面四处晃荡,动不动跟人动起手来,早晚是要出事的。到时候可未必有人能保得住他。
李东远一愣,敏锐的察觉到徐君然话里面的隐藏意思,沉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上面要……
他是做政法工作的,当了半辈子的警察,徐君然的话虽然说的不是那么明显,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好像在暗示着上层要对社会治安进行一次大的整顿,像李逸风那样整天在街上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货色,肯定要倒大霉,到时候连自己都未必保得住他。
徐君然点点头:我去京城的时候,京城现在正在搞严打,几个当街调戏妇女的流氓,被一群士兵按在地上暴打一顿之后抓了起来。听说保守估计要判十几年,如果严重的话,弄不好是要枪毙的!
李东远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可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李逸风在武德县那也算得上是县内一霸了,跟程宏达、秦寿生并称为三虎,好在他有自己管着,平时倒是不怎么为祸乡里,只是喜欢打架斗殴而已。
君然,你不是说笑吧?
六叔,我怎么会拿这个事情说笑呢?徐君然看向李东远,压低了声音道:用不了一年,国家就会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严打的。
他并不是在说谎,如果徐君然没有估计错的话,这个时候曹俊明应该已经把另外一篇文章送了上去,那是他专门为曹俊明炮制的,目标就是针对近几年来全国各地屡次发生的恶性犯罪事件,徐君然的目的很简单,早一点把严打搞起来,也能够早一点的让某些犯罪事件不会发生,否则这样恶性的事件越多,受到伤害的人也就越多。
yuedu_text_c();
平心而论,虽然前世对于那场严打的毁誉参半,颇有些矫枉过正的嫌疑。但确实产生了不小的效果,至于后来所产生的问题,则是在具体执行的过程当中出现了一些偏差。毕竟谁能说对严重的刑事犯罪不应该严厉打击?问题在于沿用过去搞运动的方式,很容易导致各种偏差。由于严打的矛头是针对严重的刑事犯罪,目的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因而在党内高层很容易取得共识。公安机关更是倍受鼓舞,认为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1983年严打伊始,仅仅三个月时间,全国就拘捕了108万余人。在这种高压态势下,社会治安一度有所好转,因而在初始阶段,多数民众对严打持肯定态度。但是,随着一系列非常措施的出台,大大突破了法治的底线,它的负面效应就突显了出来。最初,人们按照矫枉过正的惯性思维,对严打中的某些过火举动也觉得可以谅解。后来严打竟成为常态,广大干警也被拖累得极度疲劳,震慑犯罪的效果反而逐渐减弱。
而徐君然希望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个结果。
所以,他才针对如今全国的治安形势写了那篇文章,让曹俊明署名发表,并且他离开京城知青,还和曹俊明做了一次深谈,在谈话当中,徐君然开诚布公的对曹俊明讲述了自己分析出来的一些情况,最后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曹俊明可以把握住现在的机会,完全有可能成为党内被看重的高级干部。
用徐君然的话来说,曹俊明是自己认识的人当中最有可能身居高位的人,如果能够帮助他,就等于是在帮自己。
原本曹俊明还有些不情愿,毕竟在他的想法当中,徐君然是自己的小兄弟,自己如果能够帮助他扬名是最好的,但是在徐君然详细的分析了利害关系之后,他却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像徐君然对他说的一样,如果仅仅是那个经济建设方面的文章倒是罢了,再加上这个治安问题的文章,如果都是他曹俊明写出来的,别人不会说什么,只会说曹俊明家学渊源,可要是冠上徐君然的名字,那就等于是让人怀疑徐君然是不是受人指使了。毕竟说起来,一个无根无底的普通农家大学生,贸然发表这样的见解,肯定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抱着什么目的的。
所以最后,曹俊明还是同意了徐君然的建议。
李东远虽然不知道徐君然哪里来的消息,不过他却也知道,现在的社会风气确实有些不太对,这些个小年轻一个个的精力有些太过于旺盛了,教育的缺失让他们的行为也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你今天来找我,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虎子的事情吧?李东远看了一眼徐君然,开口问道。
徐君然嘿嘿一笑:还是六叔您聪明啊,我真有事儿找您。
李东远点点头:说吧,有什么事要六叔给你办。
徐君然站起身,走到李东远办公室的门口看了看,确定外面没有人之后,这才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看着李东远认真的问道:六叔,当年您办的那个案子,能不能给我说说。
案子?李东远微微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
徐君然脸是平静,伸出三根手指比划道:是的,就是三年前那个案子,您跟我说的所谓斗殴杀人案。
他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李东远的表情就变了。那种感觉就好像从人生的最高点一下子跌落到最低点一般,甚至于徐君然感觉到李东远听到自己说出那个案子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了那么一点萎靡不振的感觉。
所谓三年前的斗殴杀人案,是徐君然从大学回来之后才听说的,当初在武德县城郊的一个村子里,发生了一起奇怪的案子,受害人是村里的盲流子,名叫陈三炮,因为跟人打牌的时候起了冲突,结果发生斗殴。四个大男人打在一起,陈三炮头部受了伤,随即就回了家,没想到第二天却死了。这个事情一时间在整个武德县都传开了,李东远作为县公安局的局长,肯定是要亲自过问此案的,当即抓捕了三个跟陈三炮打架的嫌疑人。
经过审讯,李东远认为三名犯罪嫌疑人都没有杀害陈三炮的动机,所以就让县局把人放了。
结果他这边还在侦破的过程当中,那边程宏达却带人又把先前李东远放掉的那三个人给抓了回来,经过一番审讯之后,其中一个人招供,是他在陈三炮回家之后,又潜入陈三炮家里将他杀死。
这个事情说起来可大可小,要是放在后世,不外乎是犯罪分子太过聪明,瞒过了我们办案民警的侦查而已。可在当时,特别是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之下,很快就被渲染成了李东远不称职,没能分辨出违法犯罪份子,要不是程局长慧眼识珠,恐怕这么一个杀人案就要变成悬案了。
后来的结果,就是李东远被免去了县公安局局长的职务,由程宏达继任。要不是老书记严望嵩亲自出面去市委陈情,恐怕连县委常委的职务都要给李东远撤掉,毕竟当时给他扣的帽子可是渎职来着。
这个事情,是李东远的禁忌,平时都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的。而现在,徐君然却忽然说起这个事情来,这让李东远感到有些奇怪。
君然,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本章未完,请翻开下方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