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口上遇到的一系列的问题,不能理解办起来为什么那么难呢?有些制度既然在企业里能实行,为什么在行政单位(事业单位)就不行?很多东西,不是它办不到,而是它不愿意办。有利益,肯定有利益在里面。说白了,一些职能部门和个人不愿意下放权力,喜欢手里有权,喜欢有自己的天地,不愿意别人插手。比如人事部门这一块(的公务员)就喜欢现在的这套人事制度,户籍部门这一块办什么事吧,必须要遵守现在这一套户籍制度。这些平行的部门权力不愿意融合。这里面就有一个冲突,苦了要办事的人。对于商人和机关公务人员,尤军(23)认为他们之间存在着直接利益冲突:很多商人并不愿意把钱拿出来,但他为了疏通还是必须这样做。这其实就是一种权力阶层和资本阶层的冲突。甚至,这种体制与市场的利益冲突还存在于单位内部。钱民(13)对自己的科研院里的一些人很不满:资源分配不合理,最麻烦的就是这些占着位置的人,他们年龄比我们大些,利用各种关系,占了国家的各种资源。他们也没有文化,没有水平,我们这些技术骨干上不来。其实,事业单位的工程技术人员在利益分配和资源掌握上并不一定比管理人员差,但钱民(13)认为他们单位的一些管理人员凭体制的残留占有分配利益,而不是凭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应该和他们这些技术骨干相比,所以感觉心理不平衡,冲突就产生了。如果在真正走向市场的企业单位,或者在实行了像陈明(17)所在研究所那样的行政管理体制改革的事业单位,行政管理人员相对市场化,这种冲突就会减弱。
杨波(20)的妻子在国外读书,在申请探亲办护照的时候遇到了些麻烦:我作为事业单位的人,出国探亲要办不少手续。我在单位没有把我当人才,等我一旦要走了,反倒把我当人才了,怕我不回来,要经过人事部门多少章、多少证明,还要交押金。这是对我权利的侵犯。在企业里的人就不要这么麻烦,没有那么多限制。从更广泛的意义上看,这种阶层内部利益的分歧不仅体现在中间阶层上,对社会的上层同样如此。大多数被访者认为社会上层是“有钱的和有权的”(有的把知识精英也列入社会上层),但并不认为这两种群体是平起平坐的,因为“有权可以有钱、但有钱不一定有权”,企业主相对权力层而言仍然是弱势的、没有保障的。
从上面的分析可以看出,中国当前的社会结构不仅体现为横切方向上不同资源占有量的阶层隔阂,还存在为纵切方向的体制与市场的隔阂。这两种隔阂彼此交错,形成当前错综复杂的社会结构网格,而中间阶层也被这张庞大的“体制——市场”的二维网格体系所分隔。从阶层意识上看,中间阶层能够分辨出通常的社会结构格局,并在社会交往中对中间阶层人群能够认同彼此的身份层次。同时,但中间阶层并不是一个利益整体,原因就在于中间阶层内部各组成部分的利益来源不同,在更深层次上体现为市场机制与传统资源配置体制的冲突。
同时,市场转型的步伐仍在进行,市场维度的力量在不断加强。体制的续承对于许多依靠业务能力的中间阶层来说是一种压制与束缚,从个人发展空间和利益分配上,他们希望体制的影响逐渐弱化。所以,科研所研究人员冯涛(18)希望在单位里“有能力有经费就上,没有经费没有能力就下”,并且认为:如果市场经济越来越完善的话,知识分子这个阶层应该逐渐消亡掉,归到企业这个阶层里去。如果这种变化趋势能够不断进行下去,随着当前“体制——市场”体系的结构平衡发生转化,体制的因素在社会资源分配中的作用将不断降低,也许我们将看到中间阶层的利益逐渐变得越来越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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