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句都是写登台所见景色。妙在无一字言情,而处处有情在。“孤鸟”还包含昏暮之意,暮色将至,孤鸟还巢,自然惹动了游子的乡关之思。放眼远望,但见青山连绵,不知其极;笼罩于苍然暮蔼之中,越发显得无边无际,更让游子兴起乡路迢迢、欲归无由的怨闷。传为李白的《菩萨蛮》有句云:“寒山一带伤心碧。”又云:“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正与这两句意境相似。“四面”二句,既使人感到楼台之高迥,故四面来风;又使人觉得秋意渐浓,故云“起寒色”。二句包涵甚多,秋风之瑟瑟,秋叶之萧萧,淡烟寒草之衰飒,风铃雨铎之凄清,无不在其境中,读者自可展开想象。岁云暮矣,犹飘零为客,能不倍感孤凄!这四句所写景色,都是即目所见,自然而不雕琢,而又情致绵邈。
最后两句收束全篇,与首句呼应。“谁知”二字,见出游子满怀悲郁,唯有自己知道,乃愈见其孤独。由“倦游”之“倦”字,可知其离家已久,故厌倦之情弥笃。
《临高台》原为汉代鼓吹铙歌曲之一。谢朓这里只是借其曲名以为诗题、命题作诗而已,并非为旧曲填新词。当时沈约、王融也同赋此题,各抒巧思,较短量长。王融所作云:
游人欲骋望,积步上高堂。井莲当夏吐,窗桂逐秋开。花飞低不入,鸟散远时来。还看云栋影,含月共俳徊。
沈约所作云:
高台不望远,望远使人愁。连山无断绝,河水复悠悠。所思竟何在?洛阳南陌头。可望不可见,何用解人忧?
可以看出,诸位作者在音韵之和谐、语言之明朗、篇幅之短小等方面,都颇为注意。王融诗几乎全首都是绘形写景。“井莲”、“窗桂”当指楼阁藻井、绮窗所饰图案,但也使人联想到池中莲花、窗外桂影,这种写法称为“映带”。“花飞”二句有形容台高的意思。末二句想象高台沐浴月光、影随月移的景象。全诗体物求工,但无情景相生之妙,且给人以构思过巧、痕迹过露之感。沈约一首写望远相思,亦有情味,但第一、三、四联都直言其愁,略少含蓄,结构也显得不够紧凑匀称。若与谢朓所作相比,王、沈都似逊一筹。
谢朓诗确实最能体现当时人的诗歌审美要求,标志着古典诗歌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宋人赵师秀《秋夜偶成》云“玄晖诗变有唐风”,即恰当地概括了他在诗歌史上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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