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卧不安,吃不下饭,而且一想到不被录取后的日子,就一阵阵地晕眩。
就在发榜的前一天,信步走到一个市场,看见一间小屋里有一位算命先生,我不安地走进去,问说:
“先生,考学校的事可以问吗?”
那位盲卜师声如洪钟地说:
“可以。”
我交过钱,摇过六爻课。盲卜师根据我正面(字)、反面(闷)的口述,仔细推敲,然后说:
“考什么学校?”
“我参加西北区大专联考,不知道能不能考取。”
“可以考取,”盲卜师用扇子敲着桌面说,“不过,很靠后了!”
我狂喜地跳起来,又回头问一声:
“你的卦准吗?”
“当然准!”盲卜师严肃地说,“不准,砸我的摊子。”
盲卜师的自信,也感染到了我。可是,出门走了几步,又恢复了茫然。算卦到底是算卦,万一考不取,砸了摊子又有什么用?我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第二天,我前去看榜,发现我被分发到省立甘肃学院(若干年后改为国立兰州大学)法律系。我当然高兴,但也若有所失,再想不到盲卜师的“很靠后面”指的是学校名次,不是指个人名次。西北共有九个院校——国立西北大学、国立河南大学、国立西北农学院……而甘肃学院是所有院校中最末尾的一个。兰州在西部一千多公里以外,那时候还没有铁路可通,坐长途汽车要整整四天。但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决定抛弃一切,西奔前程。
我到了甘肃学院,就在办理注册登记时,注册组一位组员翻看我的文件,露出很深的困惑神色,问我说:
“你在天水中学念过书吗?”
“念过!”但我心跳起来。
“民国二十八年有二年级吗?”他沉吟说。
“有。”我开始浑身发毛。
那组员继续沉吟说:
“我是天水中学毕业的学生,仿佛那一年还没有二年级。”
“有。”我舌头都硬了。
“好吧!等我查查看。”
很明显地,假证件已露出破绽。我把行李提到宿舍,坐在那里发怔。这挫折是我不能克服的,只有被开除的份。但同时我也在安慰自己,那事最快也要到一年以后才能查出来,一年时间,又该有多少的变化?我为读书受了很多折磨,开封高中的往事,又重现面前,我无心听课,也无心游玩,日坐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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