膏,点点就好。”当时救眼心切,急于另投高明,只好把药膏接下,接下后才发现该药膏就是公保用的那一种。
可是刚回到我的官邸,左腿忽然爆发奇痛,不是骨头痛,而是肌肉痛,最可惊的是,坐着不痛,躺着不痛,站起来或每迈一步,里面就像堆着一团炭火,痛得我哎哟连天。于是三个瞎子——其中一个瞎子还兼瘸子——相搀相扶,摸索投医,路人侧目,蔚为奇观。前天我去台大医院投奔神经科医师陈荣基先生时,正遇到一个仇家,看我衣服褴褛,躬腰驼背地抱着腿,一面哎哟一面瞎跳,冷笑曰:“老头,你原来在苦练丐帮的梅花桩武功呀,就凭你,练好了也没有用。”不由涕泪齐下,不知道是气哭的,还是痛哭的也,哀哉。陈荣基先生诊断的结果,认为有极大的可能性是急性结膜性引起肌肉神经炎,过去有过这种病例,否则不至于光临得如此之快,也不至表现得如此之怪。而且,如果乱去碰它,诸如在上面打针之类,还可能变成终生麻痹。呜呼,害眼疾竟害大腿上,柏杨先生可算是天纵奇才也。
现在的情形是,在眼科医师文良彦先生照顾下,三大瞎子的眼肿渐消,只红未退,他教我们不可用热敷(跟徐坐古先生的办法恰恰相反),实在难忍时,可用冷敷。结膜炎是一种滤过性病毒(另一性质的倒立电灯泡),有它的痊愈历程,心急也没有用,另给一种药膏,每小时点用一次。所以我的尊腿虽然仍不能蠢动,但趴在桌上填格纸,勉强可以凑和。
柏杨先生写了这么多,不是在报告苦情,打算请领冬令救济,而是在报告为啥平空弄出这种苦情,根源都在医生老爷的消毒太差。当徐坐古先生为我磨沙眼的时候超出一切可能经验之上,不为人的认识能力所能及的,如上,我就发现他诊所水龙头是用手开关的,面盆架墙上,还挂着一条毛巾,他洗手消毒之后,就在上面擦,好像厨房烧菜的主妇老奶,洗了油手之后顺便就在上面擦一样。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不敢言也,盖囚犯在法官之前,病人在医生之前,先天地就低了三截,你如果说出外行话,他的气焰就高过了天,想捣乱呀,后患无穷。你如果说出内行的话,那就更糟——你懂的可真不少呀,栽到俺手里还胆敢折腾。哼。这一哼,后患同样无穷。柏杨先生经事多矣,这窍门最熟悉不过,所以三缄其口,想不到三缄其口的结果,仍逃不掉另一种形式的后患无穷,比不三缄其口还要厉害。
堂堂世界,朗朗乾坤,因医生消毒不善而传染的疾病,比比皆是,而尤以眼科的急性结膜炎最烈,多少人白着眼眼进去,红着眼睛出来。如果不是柏杨先生三人有志一同的奇景,不要说红着眼睛出来,就是瞎着眼睛出来,也有口难言。台北天津街那家最最著名的眼科诊科,都是用手动水龙头和棉质的毛巾。我的学生陈丽真女士的母亲在该诊所开刀了白内障之后,立刻就隆重地感染上急性结膜炎,躺床半月。想一想吧,用满染病毒的手去扭开自来水龙头,冲洗之后,再用该手去关水龙头,龙头上的病毒岂不原封不动地再衣锦荣归?接着往毛巾上一擦——有些医生索性往裤腿上一擦——龙头和该毛巾遂成了聚宝盒,要啥病毒有啥病毒,要啥细菌有啥细菌。文良彦先生的诊疗室,水龙头设在盆下,是用腿控制开关的。双手冲洗之后,撕一纸巾,用毕一仍了之。这种情形,自不会闯出杀手。而且这种设备——腿开关代替手开关,纸巾代替毛巾,固花不了多少钱,而竟有人偏偏维持古老传统,是无知乎,是视病人如刍狗乎?如果是无知,政府有权教他关门,如果视病人如刍狗,吃定啦,小民就应跟他缠斗到底,使他难以下咽。
暂时的对策是,奉劝各位眼疾朋友,当你投奔眼科医生求治时,如果发现该医生仍是用的手开关龙头,仍是用的毛巾,奉劝你掉头就跑,千万别效法柏杨先生,弄得如此窝囊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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