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挂断后,沈家熙饶有兴味地盯着她,“他怎么说”
“他说有空请你单独聊聊。”
“”
凌晨两点,酒清场。喝多的男人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人站到街边,急不可耐钻进街道边等候已久的出租车。这是少数。多数是喝得半醉的男人把身材惹火容貌姣好、醉酒的女人往自己车里塞。寒风中,罗晓明背着贝珍珠在街边等了一小会儿,因为手脚不快被人抢了三次车。他回过头无限凄凉地朝车库望了一眼,里面停着贝珍珠那辆张扬的跑车。但他不想动。至于为何不想动,具体他搞不清,一切凭本能。
珍珠在爱人的背上十分享受。晓明的背,宽厚适中,拖着她身体的两只手掌传过暖暖的温度。从他的领口处,传来一股清新又好闻的薄荷味。罗晓明赴约前鬼使神差喷了一点男用香水,美其名曰“出门不能丢脸”。其真实用心,估计只有他自个儿明白。
“不回去”贝珍珠一边享受,还不忘一边威胁。她借着位置的优势,两手顺势勾住他脖子,“回去我杀了你”
“你杀。”罗晓明抱着必死的决心,在前方不远处一个路口停下,坚持要等下一辆开过的出租。凌晨清冷的夜风呼呼刮过,似乎是为了营造某种气氛,很应景地吹跑地上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贝珍珠醉眼朦胧,两只手臂互相一勾,掐着他脖子哼哼唧唧,“回去我找电视台找你们领导找你妹妹”
“你找。”
“说你非礼我。”
“”
罗晓明举头投降,在心里默默淌下一行热泪。顶着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他迈起沉稳的步伐,改变路线,一脸从容的表情朝斜对面街边的招待所走去。
“两间房。”招待所负责登记的大妈在清晰地听见罗晓明是要两间房时,简直要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错,“两间”她嗑着瓜子重复。
“两间。”很肯定地点头。
大妈朝登记簿扫了一眼,很淡定地抬头,“两间没有。有一间的,要不要”
“不要。”很干脆地拒绝,罗晓明背着人转身就往外走。朝大马路边一站,探头往四处找了一圈,发现宾馆是不少,就是氛围营造得过于浪漫。随便进了两家,张口一问,结果都只剩一间房。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第一家招待所。罗晓明望着那大妈一脸颓丧的表情说:“开一间房,谢谢。”
大妈顶着一脸“这就对了嘛”的神情,招呼服务员替晓明开门。服务员离开时从衣兜里出个简包装,揣一副很神秘的表情说:“招待所的要十块一个,我的一模一样,给你打八点五折。”
罗晓明无语,赶紧把门关上。此时环顾整个房间,才发觉狭小的空间果然只摆放了一张床,不止床是单人的,就连沙发也只供两人并排而坐。可怜的晓明,就注定要在这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时刻经受着异的。即使身体某个部分已经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也不得不强自忍耐,对最原始的作出不人道的打压。唉悲催的晓明~当本能和原则起了严重的冲突,牺牲品就是他自己。
那一个夜里,他所做的全部就是为她盖好几次被掀开的薄被,以及端茶倒水,和进洗澡间冲冷水澡。
那一个夜里,他所有的收获就是清晨醒来时一脸的疲态,以及一贯刻薄的贝太太终于对身份和地位都悬殊的他给出了头一次的称赞。贝太太开始和女儿统一战线,并劝服老公说:我宁愿小珍嫁一个赚不到钱的男人,也不愿女儿嫁一个品德败坏不疼老婆的人。
罗晓明知道后狂汗:我还没说娶不娶您女儿怎么突然就变成讨论婚嫁了再说,混了这么些年,他要积极一点月薪少说也有八、九千这个数,虽然有多少是谈不上,但说“赚不到钱”也不至于。不过,一想到她一条连衣裙,或者一个包包,随随便便就价值好几万这时候说他穷也是理所当然了。
万幸的是,在蔓蔓和家熙某个小教堂门前的合影见报后,贝总最终松了口。当然,这里面沈氏的老板功不可没。沈伟良在某一次饭局旁敲侧击对儿子老婆的大哥的人品,表示了肯定实际上,沈总连罗晓明的模样,也是最近才弄清楚。于是,两个为了各自公司利益,同时也为了儿女幸福的老总,终于对各自孩子的婚事达成了共识,并第一次从内心接受各自的儿媳和未来的女婿。
而对于朴素的罗家来说,即使女儿嫁给了亿万富翁的独子,儿子娶了同样是富二代的千金小姐,生活和以往还是如出一辙。罗妈依旧会为了大减价的青椒或者几把绿豆,在超市里奋勇向前;罗爸的爱好依然是和几个老友去郊外的池塘钓便宜的鲫鱼;晓明依旧拿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有时候积极一些,拿个万把块钱;蔓蔓说想工作,过不来养尊处优的米虫生活。家熙就挪出资金,为她开一家装潢致的书店。至于俩人日后如何孕育出可爱的baby,那都是后话了~
片段一
“你够厉害的,刹车都坏了,还开去郊外幸好没什么事,只是左手骨折。”徐程去探病还不忘调侃对方。
沈家熙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我有应急措施。”
“还好。”
“而且有心理准备。知道该往地方开,什么地方不能去。”
“心理准备”徐程愣住了。
“对。”家熙点点头。
“”
“什么意思”徐程傻乎乎地问。
“意思就是,”望着包扎如粽子的左手,家熙兀自陷入了沉思,“我知道。”
“帮我调查这个女人,一旦发现她有任何不轨的行为,立刻电话我。”沈家熙在支票上又添了一个零,然后站起身,“你不用报警,直接告诉我。我需要的是准确和时效,最重要的是,我要证据。”事实上,他的突发奇想并不是偶然。蒋舒童那一次在街边言语威胁时,家熙便敏锐地察觉,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上。
事后,家熙请来了私家侦探,一方面可以暗中保护老婆,另一方面,可以搜集蒋舒童违法的证据。当然,违法也有轻重之分。于是沈家熙在知道跑车被动过手脚后,还是毅然决然发动了油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逼她让步,逼她离开。当然,如果她执迷不悟,家熙也只能忍痛交由警方处理。毕竟,他们相识一场,曾经也彼此喜欢过。
片段二
罗晓明第一次去贝家接受“审问”是一个晴朗的周末。在面对着城中数一数二的富豪就感动手足无措时,其实对面的富豪也同样不怎么自在。贝总在夸张的水晶吊灯下,很暗地思索着:沈伟良的儿子娶了个很一般的老婆,但日后生下的小孩还是姓沈;小珍若和对面的警察结婚,将来生下的孩子就姓罗。而姓罗的一家都很平凡,唯一的不平凡就是罗家的女儿嫁进了沈家当儿媳。也就是说,他的外孙或者外孙女都得姓罗,而罗又是一个多么平凡的姓氏。他从小当宝贝宠爱的女儿,就这样被一个警察白捡了便宜
贝总从晓明一坐下就浑身不舒服,板起一张脸问对方:“你凭什么养活我女儿”
“凭工资。”罗晓明没什么底气地说。
“工资”贝总一声冷笑,“那你倒是说说看,要是我女儿穿着你买的几百块的连衣裙,别人会怎么看她”
“她的鞋子一定很不错。”晓明脸上勉强挤了个微笑。
“”
贝总脸色稍霁,“你倒是很会说话。”
罗晓明努力维持着脸上伪装的微笑,感觉脸部肌开始逐渐僵硬,“哪里哪里。”
“晓明啊,”一听到这个叫法,罗晓明差点忍不住要跳起来,“跟我们说说,你究竟为什么喜欢小珍”
“说真话”
“废话”贝珍珠在一旁拿胳膊肘轻轻一碰,嘟着嘴道,“难不成你还骗人啊”
“那我说了啊。”罗晓明伸手抓了抓头发,“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打算喜欢她。我觉得我们俩差距太大了。以后相处矛盾肯定很多。”
“这倒是没说错。”他话音没落,就被对面贝总打断。小珍撇了撇嘴,“那后来你不也是喜欢了”
“后来,是觉得你是女孩都那么主动,又有勇气,我堂堂一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连勇气都比不过女的”
听完晓明一席话,贝太太投过去赞赏的一瞥,“不错。”
“其实,虽然小珍从小养尊处优,可是她从来也不摆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吃很贵的餐厅她当然没问题,吃路边摊她也乐意。我就是觉得,”罗晓明思索一阵,沮丧地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词汇贫乏,一点也想不出什么煽情的话语,只能很诚实的接着道,“她挺不错的,真的。她对我很真诚,也从来不嫌弃我赚不了钱。她跟我出去也总是替我的钱包考虑。我感觉得到,她对我是认真的。她是个好女孩。”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诚恳地望过去,“叔叔阿姨,你们说,一个这么好的女孩愿意和我共度余生,我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是啊。”贝太太无限感慨地给予回应。
贝总无语。怎么问来问去反倒变成自己有问题了他想强调的本意,是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可被罗晓明这么一搅合,就连自己都觉得是自己太古板了。只考虑地位和金钱,对于品,倒像是没什么要求了。
“我会对她好的。我也不敢作什么多余的承诺。我只能跟你说,”罗晓明把脸转过去,对着女友,一脸严肃的表情,“小珍,我永远也不会后悔决定娶你。”
“罗晓明说话算数”两个人年轻人在贝家的客厅终于搂在一起。
贝太太轻轻咳嗽了一声,望了一眼身旁呆若木的丈夫,“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话”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说除非家熙有离婚的可能。那他倒是会坚决反对女儿嫁给罗蔓蔓的大哥。
“那就结。”只不过,就连古板的贝总也明白,沈家熙离婚的可能基本等于零。与其让女儿嫁一个比自己钱少、又不爱的男人,还不如成全她,同意她嫁一个比自己钱少,但又相爱的男人。
片段三
“家熙,你真的会把录影带交给警方”直到现在,她才终于肯正视,和他的关系已绝不可能恢复到以往的甜蜜。如今的沈家熙,是真的会打算把自己犯罪的证据交给警方。即使她会因此而吃牢饭。
“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会。”沈家熙面无表情,递过去一张十万的支票。十万,对于普通人不是小数目,对于家熙却是。前面已经提过,家熙对女人并不吝啬,但对贪财和心眼不好的人,相当吝啬。其实,只过十万,还有另一个潜在的目的。怕她拿自己给的钱干其他坏事。所以,他只给了十万,并附赠了一张远赴英国的单程机票。
“你走的话,支票给你,证据我不会交给警察。”
“证据你会销毁吗”
他俊秀的脸庞闪过一丝犹豫,“现在不会。”
“为什么不呢”蒋舒童难过地望着对方。她的时间不幸地停留在几年以前,如今,她终于有勇气重新往前,才悲哀地发现,她打从心底爱的人,也深信对方在心底仍会爱着她的男人,早已走到看不见的地点。
“你应该比我明白。”沈家熙不喜欢她那副哀怨的表情,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那你是不是爱她”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看你对她很好,比对以前的我,还好。”
“你问这个干什么”家熙想了想,还是递过一张纸巾,“那你觉得我为什么娶她我为什么结婚呢”他顿了顿才继续,“老实说,娶她的时候我不怎么爱,只是很喜欢。不过现在爱了。你问我理由,具体也说不上来。你说我对她好,以前我对她好是刻意的,她是我老婆,我娶了她又不对她好,除非我有问题。后来我对她好,是发自真心的。”
“那我呢你以前有没有爱过我”她停止了抽泣,从面前的玻璃杯抬起脸,一脸的平静,“你说实话。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答应你,因为我已经明白,现在你不爱我,也不喜欢我。”
“你要听实话”其实究竟有没有爱过,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那时候,感情是很投入,所以受的伤害也很大。但奇怪的是,伤疤结痂的时间并没有他预计的那么久。他甚至以为自己会一辈子恨她,结果没过多久,这种感情就变为了害怕,然后是躲避。
沈家熙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心里话,“当时以为我爱你,可后来才发现,我并不爱。爱一个人,是没有办法轻言放弃的,也不会害怕,爱一个人是想起她时会觉得高兴,会想提前回家,会希望满足她每一个要求。一个人一辈子,只能爱一次。因为爱过了,就没办法忘记。”
“爱过了,就没办法忘记”她爱过了,所以没法去忘记。而最可悲的是,她爱的人并不爱她,爱的是别人。
“家熙,你能最后吻我一下吗”她几乎是用祈求的口吻说。
“可以。”说完,他就拿过她右手,像西方的绅士一般,低着头在她右手背上轻轻一吻。她于是彻底死心,知道再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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