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保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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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大哥这样子白祭便知道大哥不想同他说话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面想,也不知道大哥这子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到了寿宴那天,府里上上下下热热闹闹的。白祭给母亲送了一颗寿桃,上面那个寿字是自己专程请会剪纸的丫鬟教自己剪出来的。纵然如此,在大哥送出的苏绣面前,他送的寿桃就显得有些随便应付了。用过膳,白夫人带着一群前来贺寿的各家夫人们一起到戏台前看戏。白敬辞跟着白老爷一起与各位老爷谈生意。白祭带着阿杜慢悠悠地在府里面逛,却不想竟在府里面遇到当初在香满楼遇到的那个秦桑。

    与那日一身脏兮兮的不同,秦桑穿着一身碧蓝色的锦绣衣裳,一头黑发被纶巾束起来,脚上踏一双黑缎锦靴,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大富人家里的俏公子。秦桑见着白祭也是一脸茫然,很快眉宇间又浮现出一丝惶然。

    阿杜斥道:“你怎么会在府里面”

    秦桑被阿杜冲得有些瑟瑟发抖,他抬起黑溜溜的大眼睛,惶恐地说:“我是随他们一起来唱戏的。”

    “唱戏”白祭颇觉有趣地打量了秦桑一眼,只觉得这个孩子看上去乖觉灵巧,害怕时又像只兔子一样一惊一乍的。他问:“你不是香满楼的吗怎么又跑到戏班子去了”

    “戏班的佟老板有日来香满楼,相中了我,向管事的买我,管事的嫌我手脚笨,便将我卖去了。”秦桑诺诺地说。

    白祭忽然注意到,秦桑从袖子里露出的手臂上有着几道伤痕,虽上了一层厚厚的粉,依然狰狞可见。他问:“那个佟老板打你”

    秦桑眼圈忽然一红,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然而他只是凄凄地说道:“学戏总是要受些罚才学得好的。”

    白祭刚想再说些什么,这时,从别处跑了一个青衣小倌,他匆匆地向白祭行了礼,神色焦急地对秦桑说:“你赶紧去呢,就到你上了,佟老板可是到处找你呢”

    秦桑只得赶紧随着他匆匆离开。

    望着秦桑清瘦的背影,白祭的心中响起一声淡淡的轻叹。

    “少爷可是在想些什么呢”阿杜问到。他也没有想到会再遇见秦桑,他依然记得上个月自家少爷第一次见秦桑时表现出来的异样。这一回依然如此。难不成少爷是喜欢上那个戏子了阿杜私下和府里其他在外面跑动得多的家丁闲话时,也听说了一些富贵人家的少爷们喜好亵玩娈童,往往在家里面养一两个也是常有的事。他紧张不安地望着少爷,心里默默地祈盼着自家少爷可不要喜欢上那戏子,那个秦桑一看都不是个什么安分的好东西。

    白祭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离开了。

    第三章

    白夫人爱看戏,这是白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的。白老爷常在外跑生意,偌大个院子靠着白夫人一个人把持着,也只有看戏这会儿功夫能让她松松了。自打养上了爱看戏的子,她便三天两头地请戏班子来唱折戏,这回赶上她生辰,白老爷专程请来了城里最好的戏班来府上唱,不仅体贴了她的心意,还彰显了他们夫妻俩的深厚感情,想到这里,她眼角的笑越发温软起来。

    说起来,白夫人才三十来岁,生下白祭那年也才十七岁,平日深闺大院里养着,看上去依然年轻,面色白里透红。只是下人们都私下里悄悄议论着,夫人可是越来越慈悲了。不说冬天里常常给城里的乞丐们开仓济粮,平日里,夫人也是一副眉眼间慈悲为怀的温婉,目光流转都带着香火味,手里一串佛珠被打磨得光滑透光。若真要挑出夫人发脾气的时候,也只有从白祭这个从小就惹事的小少爷身上找了。

    白夫人端坐在戏台前的最上座上,左右两家坐着王家与谢家的夫人。其他几家的夫人也各自坐在位子上,或品着戏,或窃窃私语。今日台上唱的是香浓烟,讲的是一个修仙之人在人世间遇到一位心仪女子的故事。饰演修仙之人与心仪女子的角儿都是南城里鼎鼎有名的,今天花重金一并请过来,想来老爷也是出了不少钱的。

    “那茗烟哪,上台唱一次可是要足足一锭银子,更何论那个演铜铃儿的云烟了。”王家夫人说着无比艳羡地探了白夫人一眼,掩嘴说道:“你家老爷可是将你疼在心里面了,才舍得花这大价钱请他们来给你贺寿。”

    谢家夫人向来与王家夫人是对头,在白府还未发迹之前,就对着干了好些年。白夫人也知道他们两家之间素来已久的恩怨,据说王家和谢家两家老爷也曾是拜把子的兄弟,可后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恩断义绝,自此就在生意上对着干了起来。连带着两家夫人见面也是明枪暗箭的。一听王家夫人尽捡些好话给白夫人听,她轻轻笑了一下,笑着道:“这也是白府家大业大,有底气出这钱,妹妹,我可听说去年你过寿辰的时候,请的可是那白云班的人”

    王家夫人被谢家夫人这么一挤兑,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起来。白云班自然是比不上佟老板的登云阁。倒也不是王家就比白家缺了这份钱,只是近年来她年老色衰,王老爷的心思早已经不在她的身上,前两年买回来一个狐媚子做小妾,整日搅得家里面飞狗跳,她的寿辰王老爷又会真正上几分心,不过是左右给个脸面罢了。

    白夫人见局面有些僵硬,只好站出来,用她一贯温婉和气的口吻说道:“白云班自然也是好的,我去年寿辰不也请的是白云班么,今年左右不过换换口味罢了。说到白府家大业大,这妹妹可就不敢当了,在南城谁不知道王家和谢家才是鼎鼎有名的大户,谢家姐姐可就不要折煞妹妹了,瞧,台上都演到瞿策带铜铃儿回青铜山了,咱们就好好看戏吧。”

    毕竟人家是主自己是客,王家夫人和谢家夫人也不好太放肆,听白夫人这么一说,只好收起争个高下的心思,看起戏来。

    秦桑演的不过是个不说话只需安静站在一旁的小厮。待瞿策将铜铃儿带到青铜山,便到他出场的时候了。他随着老道人亦步亦趋地走上台,虽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到底是第一次上台,秦桑瘦弱的身子禁不住微微发颤。

    他安分地站在角落里面,忽然余光在台侧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祭。他怎么来了

    说起来,白祭本也没打算到戏台子这边来,可自刚才碰见秦桑,知道秦桑将上台的时候,他便神使鬼差地带着阿杜往这边来。一路上阿杜满脸的不情愿,只差撅起嘴巴来表示不满了。他不由地摇摇头,心里面想,这阿杜跟在自己身边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白祭站在台下面,仰头望着静静站在台子角落里的秦桑,唇红齿白的看上去似乎他想了许久,终于想出四个字来形容:秀色可餐。白祭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也不小了,自己那群狐朋狗友中不少喜欢玩弄娈童的,不敢带回家,就偷偷在外面养着,自己也见过几回。说到这事,他一向不支持也不反对,听之任之,反正事不关己。他自己是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一个戏子感兴趣的,尽管在第一次见他时还不是戏子。

    他也不是真对秦桑上了心,不过是在闲闷的日子里面找到了个稍微能提兴趣的东西。他仔细地上下打量着秦桑,忽然想起秦桑手腕手背上那些伤,怔了怔,对阿杜说:“去取两瓶上好的金疮药来”

    “少爷好好的要金疮药干什么”阿杜满脸不解之色。

    “叫你去你就去,多什么话”白祭佯打了阿杜一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将他赶走了。

    戏已经唱到最后的部分,后台已经有人在准备第二场戏了。下场的时候,茗烟和云烟相继下场,接着是老道人和秦桑。说到这儿也该完了,却不知是哪个工人做活儿不仔细,在台子的后面一尖尖的钉子冒出来,秦桑也没有注意脚下,一股脑地就踩上去。

    白祭只看见秦桑突然脸色骤变,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眶霎时红得跟兔子一样,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里面有些许慌乱,却只是站在原地,想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走到前面的老道人注意到后面的异样,转过头看见秦桑的脸色,再低头看见从靴底渗出来的血,几十年的经验让他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戏台上是忌讳这东西的。他抓住秦桑的胳膊,暗声说:“自己用力”

    秦桑咬住牙忍痛运气将脚提起来,一股股血瞬间涌出来。

    老道人不着痕迹地搀着秦桑下了台,就将秦桑放在一边,找佟老板说戏台子上的事去了。

    白祭看明白了过程,也看见了戏台上那不起眼的钉头。他看见秦桑坐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而一抖一抖的。因为背对着,他看不见秦桑的脸色,但想来也好不到哪去。他不知道秦桑是怎么忍住痛不声不吭地将脚的。一时间,他心里面仿佛有一块地方被轻轻撬起来。

    后台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注意到坐在地上的秦桑。也没有人注意到秦桑袍子下面那一地的血。

    白祭看到那摊血,忽然心里面揪得疼,一个箭步上前将秦桑抱起来,往自己屋子走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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