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很是引人入胜,跃虎寨地僻山远,消息闭塞,席间众人听得是分不开神。
江湖中人以武称雄,说话间免不得便要说到天下高手,只听得文泰来道:“如朝满人朝廷压制我等汉人,武学上虽逐渐势微,但中原繁盛之地,亦是好手辈出……”
说到朝廷压制,文泰来神色不免有些愤慨,接着道:“如今江湖中有两人声名最盛,江湖传言:宁见阎王,莫见老王;宁挨一枪,莫遇老张。说的便是这两个绝顶高手,老王便是威震河朔王维扬,掌剑双绝,纵横中原数十载,未逢一败;而这老张是武当派的张召重,绰号火手判官,一身武当内家拳法已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只是此人投靠朝廷做了满人的鹰犬,武功虽高,品性却很让人不耻。”
彭衍心中一动,趁文泰来一顿的间隙,借机问道:“王维扬盛名几十载,门下怕是人才辈出吧!”
文泰来甚是讶异,不知彭衍怎会问到王维扬的徒子徒孙上去,亦不多想,实话实说道:“镇远镖局各省皆有分局,规模庞大,自是少不了老王徒子徒孙的帮衬,其中不免出得几个人才,例如王剑杰、王剑英两兄弟,子承父业,一身八卦门功夫火候也还算过得去。”
他言下之意便是王维扬教徒弟的本事不行,门下没几个入得眼的高手,只是他性子磊落,不愿背后说人坏话,故而只拿话往好里说。
彭衍心思何等机巧,又如何听不出话中意思,只是他意不在此,又问道:“我听说武定县商剑鸣也是王维扬的弟子,广有名声,不知此人的武功如何?”
此时文泰来方有了些头绪,他是老江湖,得到此时,如何不明白彭衍专门提起王维扬,就是为了引出这个商剑鸣来。
彭衍见文泰来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生了疑心,索性就敞开来说道:“实不相瞒,我与这商剑鸣却有杀父之仇……”
当下将自家老子与商剑鸣比武,受重伤而死的事说了一遍后,接着慨然道:“父仇子报,天经地义,我爹既是与他比武而死,没什么好说的,我同样堂堂正正找上门去,比武较技将他打死就是了!”
文泰来听了暗叹:其人有子,子又有孙,冤冤相报,何时得了。幸好此仇未起已是解了,当下讶道:“彭兄弟难道不知,商剑鸣早死去已一年多了!”
彭衍霍然而起,大讶道:“他死了,怎么死的?”
文泰来这般答话,却讲出了近年轰动江湖的一件大事来,他道:“此事的缘由,却得从关外刀客胡一刀与金面佛苗人凤比武说起,这关外刀客胡一刀在江湖中声名不显,但那金面佛苗人凤,本是我要说的江湖绝顶高手之一……”
“这苗人凤乃是一代剑客,身量奇伟,又面如赤金,故江湖人称‘金面佛’,威震武林。几年前苗人凤不知为何,携一剑一幡行走江湖,幡上挂“打遍天下无敌手”几个大字,引得江湖大哗,也算是他剑法如神,在蜂涌而来的高手挑战下,三尺青锋,纵横几年竟未得一败。”
“不过年前在沧州,苗人凤却遇上了一个自称胡一刀的关外刀客,胡一刀虽声名不显,刀法却着实精绝,与金面佛大战一日一夜,竟不分胜负。”
“两人皆是一生未逢敌手,此时一日间分不出胜负,皆知遇到生平未有的劲敌,都思先料理掉身后之忧,方能放手一战,二人也是奇男子,竟惺惺相惜、义气相投,竟互托起后事来,不论谁胜得此战,都得为对方料理后顾之忧。”
文泰来神色很是神往,显是两人之举很对他的脾性,彭衍耐着性子听着,他知道文泰来必不会无目放矢,既然提起,此事就一定与商剑鸣有所牵扯,果然文泰来接着就说出了其中缘故。
“双方互相说出后事,那金面佛的后顾之忧,却是正与商剑鸣有关……”
彭衍精神一振,倾耳凝听,文泰来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了下去:“原来那商剑鸣几年前也去找苗人凤比武较技,却遇着苗人凤不在家,这商剑鸣也是心狠手辣,竟将苗府内苗人凤的两个胞弟,一个弟媳出重手打死了,金面佛早想找他报仇,只是一直抽不出身来,此刻遇到生死大敌,不知能否生还,于是便将此事托与了胡一刀。”
文泰来声音渐激,有金戈之音:“胡一刀听得此事,明里不动声色,却当晚连夜匹马奔出五百里,赶到山东武定县,单刀闯入商家堡,将商剑鸣的头颅一刀割下,又于天明之前赶回,将首级献于苗人凤面前。”
众人直听得热血沸腾,震天价叫起好来:“好一条汉子,重义轻生,真性情中人也……”
彭衍也是心情激荡,千里匹马单刀,一日杀敌而还,世上竟有这等精彩人物,真是让人恨不能相见,问道:“如此说来,胡大侠杀了商剑鸣,算是间接为我报了仇,不知他现在何处,若有机会我一定要当面相谢,以酬其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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