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栏”。“说话人”的诞生更是荫蔽在王易的影响力之下。起初为了彻底平息百姓对处死许贡的质疑声,王易亲自编纂了一些逻辑缜密的段子,宣扬他的出师有名,宣扬许贡的罪有应得,这些段子由预备军散播到各地。派遣出去的预备军心思敏捷、语言流利动听,总吸引许多人驻足旁听。一些生意惨淡的筮士卜客本是能说会道之徒,但见世人日益憎恶易卦说相,心中不免有些落寂。看到预备军们只是说些风物趣闻,竟也能吸引如此这多的人旁听时,他们这便转变了心思,渐渐抛弃了说相算卦的本业,转而效仿这些预备军,开始行说历史传奇、英雄人物,不想三五次尝试下来后,竟盈利可观,于是他们就将此业笃定下来。
此外其他的种种深刻变化,于此无须赘述,因为实可联想得之。
阚泽本来去年夏秋之际就能拜访王易,但他迟迟未至的郡府的缘故,即在于他目睹了吴郡的翻天覆地之后,满脑子都是探穷其因的念头,所以后来他背负行囊,行走吴郡四方,愿做一名观察的行者。阚泽在旅途之中,凡遇新奇之事,都要“每事问”,颇似当年的孔夫子。但阚泽总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思想常常跟不上这里的变化。
许贡倒在他的马蹄之下后,他在吴县津浦草市的客栈里留宿了两日。这两天他辗转反侧,不得入眠。他发现自己虽然奔走四方,探赜追远,可最终收获的仍然是茫然和无措,目下自己竟连吴郡的时事和局势也迷惑起来了。
“还是去找王易吧。正是在他治下,吴郡方有今日异变。”阚泽打消了游方的念头,决定依照大半年前的老计划,投奔王易。
阚泽来投时,王易正在与众谋士、将领商讨北上开封的计划的细节以及对吴、丹杨、会稽三郡的宏观布置。但在谈论正事之前,王易还得聆听郑浑的抱怨,那时阎忠紧挨在郑浑一旁,若有所思。
“王公知我与郑禹感情深笃,为何还要剥离我俩,竟让我到这里做个督邮?”郑浑怨气冲天,“做了督邮,必然要分散我许多光阴,可本来我在申城和浦城就担有事责,申、浦二地产铁产盐产马还产粮,可谓是吴郡全郡的精气所在,如何能有一日的懈怠?”
郑浑心思聪慧,既有管理的才能,又有技术上的天赋,更是王易的盟友——郑泰的弟弟,王易当然不会强拗他的心意——怎么说当时郑浑愿克服万难,乘海舶南下,也是诚心可鉴。王易笑道:“申城和浦城,还有波澜不息的徒人城,都是吴郡的心腹,我自然不会懈怠。你只管在申浦做事,督察的职责,我会一并交予信君(自撰阎忠字)的。”
阎忠在这里闲散得久,早就想报答王易的知遇之恩,好好做出一番事业来。听得王易一说,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激动无比。阎忠对王易长长一揖,喜道:“忠必不负主公重望所托!”
王易见郑浑面色稍缓、阎忠情绪过激,微笑道:“偌大一个吴郡,30万多户,150余万人口,光在曲阿、毗陵、娄、无锡四县境内新置的城镇就有五座,算上华亭申浦、海盐禾兴、钱唐清泉的盐铁业和茶瓷业,事务可谓极其纷繁复杂了,但是我们的水军依然不断从丹徒港出发北上,载运移民来吴。湾镇的船队也时常在东海与会稽越民会合,前往辽地买马、徙民。到今年年底,只怕还要有一二十万人来吴会定居。凡此种种,皆非耗巨力不能制之。信君孑然一人,莫要高兴得太早。南北生民相融,新旧产业代换,在这里会如何遽然生变,亦不是人力所能揣测。思虑数日,我还是决定扩展吴会吏员的编制。”
“增加官吏?”张昭问的时候眉头一皱。除了州郡长官可以自行延揽掾属外,各地方的基层吏员都有基本的编制数额,不能轻易改动。如果修改得太大,难免落人以篡逆僭越的话柄。
但王易已经在江东扫除了最有威胁的障碍,有何惧之?他颔首笑道:“正是如此。当然,现在我的意思不是在诸如郡府、县府这类衙门里增加吏员,而是设置一些其他的重要部门。”
众人把“部门”这两个字反复地轻声说了两遍,竟亦有些含英咀华的滋味。
王易道:“譬如我们可以围绕督邮,将郡内的监察部门加以扩建。原督邮掌管全郡总的监察事务,其他新募的吏员则负责具体某方面的事务。如此建成一个全新的监察网络。”
“这样岂不是另设兰台,与朝廷分庭抗礼?”张纮话说出口时,觉得有些造反的意味。
原本郡级的监察机构确实相当简陋,只有两名督邮担任,这在王易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效率,扩充机构是必须的。对张子纲的言语,王易一笑而过,不置可否。其他谋士及将领也闭口不言,心知绝不能挠到王易的这个敏感区域。
王易继续说道:“除了监察,我们还得在邮驿、水陆运输、卫生等方面加以扩展。”
又是张纮发声,只是他这次是疑惑不解:“主公所言之‘邮驿’、‘运输’可以理解,可是何谓‘卫生’?”
王易略一思忖,解释道:“‘卫生卫生’,即是‘护卫生命’之义,通俗些说,就是办设医馆、药店。”
“主公所说的,应该是元化先生近来在吴县做的那些事业吧?”张昭半信半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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