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歌声。歌云：“月儿十五照我家，后院里海棠开满花。约了个意中人儿来，左等右等，怎也不见呀他！”宝玉听得入神，暗道：好嗓子，好曲子，必也是个好女子。怎奈在这船上卖唱为生！正当黯然，忽觉肩上添有一物，回头去看竟是件大红披风。遂见身后有一女子，与他年纪相仿，身形相貌俱是一流。那人素手如冰，竟搁他肩头，又见宝玉并无恶意，遂上前一步到他身边说：“公子冷不冷？”宝玉惊道：“不冷。姑娘冷不冷？”那人笑道：“我只问你，你却反而要问我。你这人真是有趣！”宝玉问道：“姑娘是从里面来的吗？”那人一笑，脸上就有一对浅浅的酒窝。宝玉看在眼里，竟为之心动。“当然。我又不是坐什么飞碟来的外星人，自然是从里面来的。难道还会从下面的河底冒出来不成？”说着竟扑吃一笑，忙用手掩了口，面上自是有些羞涩。宝玉看她耳朵上的坠子，在夜色里闪着金光，令他想起他故乡的姐妹们，就说：“你长得像一个人。像极了她。”那人遂仔细看他，问他说：“这可是巧了。公子有意中人了不？”宝玉看她眼瞳里一片深幽，一时竟颇为动情，说：“像我幼时作伴的一个女孩儿，后来让水淹死了。那年我七岁。”又侧头看她，问道：“姑娘姓什么，叫什么名字？”那人吃了一惊，红着脸说：“我姓陆。艺名春玲。”宝玉道：“原来是陆姑娘，失敬失敬。陆者，海岛也。春者，首季也。玲者，妙玉也。个个都是吉祥如意的好字。敢情姑娘是天人呀。”听他这么一说，那人更加难为情，只恐他是在打趣自己，遂说：“公子奉承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宝玉笑道：“这是自然。只怪姐姐貌美心善，所以要奉承姐姐。”那人听他净说些孩子话，吃吃笑道：“嘻！说什么姐姐妹妹的，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如今就这样称呼我，却不知将来又会怎样呢？可见你并不是个可靠的人。”说着，脸上就冷冷的。宝玉见她如此，也不好亲近，忽而问道：“刚才弹琴唱曲的是谁？姑娘可巧认识她不？”那人扬起脸来看他，说：“这人是我姐姐。我也是个卖唱的，原来你只想着听她唱曲，难怪刚才发呆呢。”宝玉听她说自己也是个唱曲的，立时来了精神，说：“真的不？原来是一对姐妹！那我指定要听听姑娘的心声了。”却听那人说：“什么心声不心声的，不过是随口唱唱，聊以度日罢了。”说着径往里走，并不理他。宝玉急了，遂紧往前走，跟在那人后面，一路说着：“陆姑娘的曲子我必是要听的。姑娘切不可躲我才好。”那人回头说：“我不想理你，你倒追过来了。”宝玉笑道：“起初可是你先招惹我的。瞧，这件风衣还在我身上呢。姑娘连它也不想要了？”那人便停下脚，跺了一跺，笑道：“如今说来，我若不理你，反倒是我没理了。恐还搭上件衣服，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倒让公子笑话了。那好，公子要听什么，我抱了琵琶来唱上一段。记着，我只唱一段。”说着就拿手在他胸前一戳，而后径直进了里面，又掉过头问：“公子住哪间屋内？”宝玉回道：“西厢房第一间就是。”那人略加思索，回说：“好的，你且等会儿，我必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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