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情同手足,一惯如此。这时只听旁边桌上的学员说:“听说仕学馆新近出了一位才子,把名满中华的辜大教授逼得走投无路,执意要跟校长请辞,校长不许,他就装病不来上课。此事就连内阁里的大人们都惊动了,若非孙大学士登门讲情,这位辜大师还不肯出山呢。”另一人低着声说:“胡兄说的这人莫非就是岭南来的曾宝玉公子?”胡某就说:“大家都知道了,就你孤陋寡闻,可巧你与那曾公子认识?”那人回道:“我在江南时,早已听说了此公的逸闻。”胡某好奇,问道:“都有哪些?任兄可否说来听听?”只听任某说:“据说这曾公子九岁之时参加一场婚礼,见到人家新娘就揭了人家的盖头,可瞧了好半天,这才说了一句:你何必要嫁人呢?又是你父亲的主意不?你若是要跟我走,现在还来得及。胡兄你听,可不是明着要抢亲么?”宝玉闻听此言,正要发怒,只听那胡某笑道:“我却以为未尝不可。我若是女儿,嫁了这样的男子也值了。”任某也笑道:“你我兄弟笑傲九州,岂是那吟诗赏月游手好闲之辈?现今国家亟需人才,海疆一带防务甚紧,我等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才是。切莫做那花架子。”宝玉听到这里,正如芒刺在背,疼得火烧火燎。暗自思量,又觉那人说得未尝不对,因而也不言语,只默默用餐,而后随圣男一同回到卧室。室内陈设一榻一柜一桌两凳而已。宝玉早早上了床和衣睡着,圣男站在床前正有所思。圣男道:“玉弟刚才听了那番话,不知作何感想?”宝玉道:“这些人说话总归是俗套,我才懒得听呢,一时也没什么感想可言。只当他们是白费口舌好了。”圣男就在床沿坐下,又说:“想这堂堂大学府,玉弟处之若鹤立鸡群,视吾辈如俗物。愚兄此番携弟北上求学,原想得尝所愿,见识新兴世界,如今反而是入了一道樊篱,将那真性情丧失大半。但不知玉弟将来有何打算?”宝玉道:“我先且看看再说。若是此处不合我意,只好决然离去。但实在说来,学堂里也并非没有人才,只是道不同不相与谋而已。眼下的京师大学堂虽是皇家学院,并承标新立异的办学宗旨,但其治学思想实已过时。然而,若是有人问我:何为更进步的模式?莫非要全盘照搬西学?我固然也不赞成。但我自己,也未能找到更好的出路。我只是不愿意做一帮蠢人的学生。因为跟着他们学知识,简直是受罪。其实这世界之上,并无什么真正的知识,所谓知识,不过是一个摸索的过程。但总是有人要铐着我们的手去摸索,捞到的不过是些死水稀泥,非但无用,而且奇臭无比。但凡心智不全者,必定中毒甚深,早已被那些的说教熏得晕头转向。若要长此下去,我只恐短寿。所以还是远离的好。”圣男听他此番一说,暗自思忖:想他果然是个见识超凡的人物!如何能在这学堂里呆得下去?看来我们必有分手的一天,以后的日子我将独孤求败了。但不知彼此的前程如何?在他自是风光无限;在我,一切都只是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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