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是逃犯又是受害人,爱情与**,婚姻与道德,责任与良心,服法与逃避无时不在折磨着他,但他也无时不在奋斗着挣扎着。
他鸷伏在清水和畔,做了好事还怕别人知道。镇上的一个大学生,根据他赞助村民建沼气池的事迹写了一篇报道,弄得他几个星期没能睡好。
幸而那篇报是刊登在州报上,否则将给他惹来怎样的灾祸就可想而知了。
其实,赞助大家干沼气池,雷鸣心里有他另外的打算,在他的想象中,只要村民不上山砍柴他就谢天谢地谢菩萨了,并没曾想过要出什么风头,更没想过要乡亲们记他什么情。这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可龙潭村的老少爷们从未接受过别人的什么馈赠,心里总惦着欠他点什么,嘴碎的老人逢着林父总要说上几句好话。林父是土生土长的人,知道大家过意不去,暗想干脆让他们给做点什么,也好让大家心安。趁机说多大点事哟,要是都那么过意不去,就回家去看看你们家的地里有将要开花的果树苗没有,要有就挖一两棵来就行了。
这办法好,既能让大家心安,他们挖的那两百个坑也有果树苗了。那些天老有人来栽果树,大家都怕二姑娘,老远就仰视着小木屋大叫。
“雷老板,我们栽树来了,你看栽哪里合适。”
大家送果树苗来,还要栽好才走。雷鸣非常感动,他全然没想到这些人平常凶巴巴的,对他却是那么的好。慢慢的二姑娘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看见扛树苗的人还在桥上,它就跑来呜呜地的告诉主人。
没几天的工夫,小木屋前后的斜坡上都载满了各种果树。
果树都睡着了,仿佛一个个熟睡的孩子,给它们的父母换了张新床。辞岁的鞭炮声很响,足足炸了半个小时,新床上的孩子们仿佛给这阵鞭炮声惊醒。雷鸣看着最后一枚炸完,心里祈祷着新的一年少些麻烦。这是他低标准的希望了。
但他心里明白,将开始的一年麻烦事决不会少。
辞了旧岁是新春,初春的风越发的冷,初春的水越发的炸。有道是冬冷肉,春冷骨。初春的水真是炸(zha)骨的。也许写“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苏东坡并没在初春里去犁过水田。农人就知道,初春的水很炸,但农人却没有王安石那样的机会,教训教训他。生物们有时往往要受一点刺激方会醒来,这就跟受刑的犯人昏厥,行刑人要在他脸上泼一瓢冷水一样。
刺骨的寒风吹了几天,生物们都醒过来。先是岸边的水柳,接着是杏,跟着是桃,……枝桠上的叶芽包抗议似的将嘴噱起来。这叫醒嘴。过了几夜便绽开了两片唇似的嫩叶,嫩叶一点点地撑开长大。这时节就能知道新栽的果树是死是活了,雷鸣一株株地检查着,从小木屋后面,一直检查到公路边上来。
嗨。都活了。他自语着抬头看去。
点点绿叶汇成了满心的希望,连小木屋都有生命了。
风不知不觉地变暖,春天真的来了。
果木的嫩叶泛着绿光,绿光一天比一天浓,绿色的生命让人激动得缓不过劲来,猛然间,绿丛中花儿探出一张张笑脸。动人的、俏丽的、惹人怜爱的,赏心悦目的,都一一冲你微笑。春天真美,生活真美。
愁什么呢,该来的总会来,该死的时候就得死,忏悔也没用,害怕更没用。
他想应该对她好点,管她是俏丽的杏花,还是妖媚的罂粟花,反正都是花。愁也一天,乐也一天。当桃花盛开的时候,他发现杏已经打扣子(结小杏)。呵,真快。他又是一惊。才几天呵,都有杏儿了。岑惠也不知怎样了。他想。
他知道,他放她肚里的虫子也像小杏似的猛长,而且就要成熟。是的。孕妇一旦出怀,那就一天一个样,让旁人提心掉胆,公共车上再赖皮的也会让坐。
韦蔚急得不得了,电话中说岑惠怕是要生了。她近几天就来接干妈。雷母暗暗做好了准备,韦蔚一到就可跟她走。岑惠毕竟是她心目中的媳妇,她心焦辣疼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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