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匹马,请人在下边用剩下的木料,在原先搭窝棚的地方盖了个马圈。她的想法很好,沼气池修好了不养猪就没粪便产沼气。于是,她就想到买匹马来养在下边,用马粪来产沼气。
马粪不太脏,屋里不养牲口更卫生。这本是好事,可雷母就看不惯她骑马,就连她的母亲也看不惯,都盼着雷鸣回来管管。
林洁跟孩子亲热个够,洗了澡,睡个午觉起来,换了身猎装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冲他眨眨眼,转身出屋下坡去了。雷鸣看她的样子奇奇怪怪的就跟了出来,母亲抱着锋儿神神秘秘指指点点,叫儿子去看。
他很少见母亲有过这种神情,转过走廊后面去,这里正对着下面的马房,车也停在里边。
一会儿,林洁备好马牵出来,冲他看看笑笑。站在砍上一步跨上马背,把手指曲着放进嘴里,吹出一个响亮的口哨,双腿一夹,马儿小跑着下到公路。又加了一鞭,马儿便四蹄翻飞起来,一会的功夫就看不见了。
母亲一旁嘀咕:“看这个儿马婆,哪像个女子,哪像个过日子的。”
雷鸣知道林洁这都是为了他。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他曾跟她说过那个奇怪的梦,她是想美梦成真,再现给自己。他很感动。对母亲说:
“这有什么,草原上的女子从古到今都骑马,也没见有什么不好。”
“好好好,我看你是给她迷昏了。她妈还跟我说让你管管。……”
“妈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管?”
“我才是这么想,只是不敢把话挑明。就跟她妈说,让她爹管。可她妈说,她说过了。她爹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要管就由姑爷管,姑爷管不下来,就由她。我看呐,她毕竟是锋儿的妈,你说她,她会听。”
“哎呀,我管不了。”
“管不管随你,过几天我就挨岑惠去。眼不见心不烦,别人说什么我听不见,只要你们受得了。”
山区女子毕竟不是草原女子,在雷鸣的老家东山,女子骑马骑牛都是禁忌的。
女子耕地也是禁忌的。女子万不得已要耕地的话,就得先给牛跪下叩头行礼,然后才能拉牛去耕地。这是先人们对牛的一种崇敬。从古到今每年的十月初十打牛王粑就是佐证。秋收冬藏,这时候秋收早过,粮已入仓。这天,山民们都要用糯米打粑粑,打好后要先拿去给牛吃,牛吃了,人才能吃。先人们认为女人使用牛是对牛的侮辱。
其实,这是一种性别歧视。要不山区的计划生育为什么这么难搞呢?也正是因为这种性别歧视,农村的超生情况才屡有发生。
林父不愧在部队干过,观念比别人新,又是个不信邪的,林洁姐妹俩打小他就把她们当男孩子似教养。村里男孩子放牛骑牛,他的女儿放牛也骑牛。林洁十三岁了,还整天骑在牛背上。
有一次,父亲听见胡结巴唱什么“姑娘大了不害羞,脱了裤儿骑牛牛,三根牛毛钻进去,痒酥痒酥在里头。”的下流山歌骂她。
气得他把胡结巴揍了个半死。从此,母亲就再不让她骑牛了。
从林洁的身上,雷鸣看到了林父的某些可贵之处。所以,他对林父一向很尊敬。纵然表面他看不出林父对自己怎样,但凭感觉他知道林父对他是信任的。否则他办事就决不可能这么顺利,林父毕竟是龙潭村的一尊土地菩萨。
母亲和林母都要他管管林洁。他要管林洁肯定会听,但他感到林洁穿着猎装骑马的姿态很美。他是爱美的,他就爱林洁这种自然而率真的美。
她就像山野里的杜鹃,也像养家了的山茶火红而明艳,清新而俏丽。在这狭长而寂静的山谷中,面对着雄雄的山岗,没有这样的美还怎么活?扼杀这样的美不是愚蠢之至吗?
他见她打马跑回来,从母亲的怀里抱过儿子,顺着板梯一步步迎了下去。
她学着草园上的牧民姑娘,把鞭子在空中悠着圆圈大叫着。“哎!哎……”跑到他们面前,一提缰,马儿站住。她倾身向前,歪着头,脸红彤彤的,喜孜孜的问:
“怎么样?”
“还真像个土匪婆娘。”
她大笑着轻声问:“像梦见的吗?”
“比梦见的好。”
“说反话。”
“真的。是比梦见的好。”
“买支枪来就更好了。”
“我见护林的都有枪,明年我就去镇政府开证明买。”
“今年买不行吗?”
“树还没栽,好像不太好。……来,抱儿子骑骑。”
他把儿子递给她,接过她
手里的缰绳,牵着朝马圈走。心里却暗自打着主意。哼,再买它一匹来,我也骑,看他哪个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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