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院边来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山民们把采来的杉果肩挑背驮地拿来过磅,算帐拿钱。
半个多月来天气一直晴好,场院里的杉果越堆越多,先采摘的都给太阳晒咧了口,粒粒杉种辣椒米似的滑落出来。
这天傍晚雷鸣显得特别高兴,来到场院边就一步跨进去,在杉果上走了走,用脚扒开抓起一把种子来搓搓吹吹。仔细看。太平凡了。怎么也想不到它竟然能发育成为参天的大树。他心里一阵激动,顺手把杉种装进衣袋。猛一抬起头,见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在眼前晃动,那身材、那个子、那头发都像她。天底下有这么相像的背影吗?她不会来这里吧,她莫不是知道我在这里,故意来这里打工谴责我的狼心狗肺?
他的心像蚁蝼在叮咬,麻麻的疼。几步走到过磅员的身边朝那女子看去。哦。不是她。她没她漂亮,脸没她白净妩媚,眼睛也没她清亮有神,嘴角没她的调皮,笑里也没她那略微带哭的模样。她不会时而的去抿她的流海,不会让人没来由的去心疼,不忍伤害。
她不像她,但她却弄疼了他的心,报复似的又看了她两眼,调身跑上山去躺在草地上拿出电话来拨。怎么也拨不通。另拨韦蔚。韦蔚告诉他,昨天她装了有线电话,岑惠说手机话费太贵,她就不用了。告诉了他家里的号码,也没再说什么就挂断了。
他知道她心里难受。其实他也不好受。好好的事给他弄成这样,更糟糕的是现在岑惠将翘着个肚子,天天跟她在一起,顽皮地叫她韦蔚姐。这是他无法想象的。
他愣怔了半晌拨通那部有线电话。岑惠看是他的号码。问:
“回去了?”
“还没哩。”
“有事?”
“就想听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嗳!你别挂。我还真想问你。房子的事你韦蔚姐去打听了吗?”
“哎呀,我还没跟她说哩。我不想单独住。就是妈来了,我想都还是挤在一块的好。”
“为什么?”
“唔——我想请她做我的老师。”
“你说什么?请她做你的老师……”
“哎呀,我跟你实说了吧。……现在人家城里人都在实行胎教,我听说现在师范学院读成人教育的人很多,就请何苇姐帮忙给我报了个名。跟韦蔚姐住在一起,有不懂的我正好请教她,这样不就我也学了,胎教也搞了。”
“哦。你倒算得精。……你就不怕孩子生出来就背‘春眠不觉晓’吓着?”
“才高兴哩。那时我们中国不就有拿文学诺贝尔奖的人了。”
她开朗地大笑起来。雷鸣摇了摇头,暗忖道:当真是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巫婆学跳神呐。想着说:
“跟有学问的人在一起就是不一样。能读书真好,真希望你的思想境界能再高点。……说真的。你做得对。只是别太累了。我从这回去就去学开车,开会了,来看你就方便了。”
“我可不希望你来。……咦,你那话是什么意思?前言不答后语的。跟你明说了吧,我的思想境界永远达不到你所希望的那么高。……你也别让韦蔚姐来劝我。”
只听“叭”的一声响,电话挂了。
他想着她生气的样子。受不了了。这死老头怎么就找他不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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