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还可以一起走。韦蔚出来征求干妈的意见,雷母舍不得走。说:
“上千里路的来了,我这么大一个孙子,落脚在哪个地方我都还不知道哩。再怎样,我也要到他落脚的地方看看是个什么样子。”
韦蔚听了拿眼来看林洁,林洁淡淡的笑笑说:
“雷妈想去我家,这正好。证明我的锋儿不但有爸爸,而且还有奶奶。……只是岑惠那么横,你们这一去就耽搁了,万一岑惠一回去就和雷鸣打起来,连个劝架的人都没有。”
林洁内心是很不愿意大家去的,这样一窝蜂的去了,人多嘴杂,万一谁说漏了嘴,雷鸣给她挽回的那点面子就白废了。她不好正面阻拦大家只得这么推脱。
雷母实在舍不得孙子,刚才韦蔚和林洁在隔壁密谈的时候,她就打定主义一定要到林洁家去一趟。幸许还能通过她的父母从中做做工作,赔给他们点精神损失费,就能把孙子领走,为儿子化解这一劫难。当她听林洁的话有推脱之意,立马接口说:
“这倒不怕。从么毛方面说,本来就是他理亏,他也不敢把岑惠怎么样。从岑惠方面讲,她一个小小的女子,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是你不为难吧?”
老少二人的话都透着玄机。韦蔚和何苇是何等样人,且有听不出之理。二人都不禁佩服林洁的话即得体,而又暗示了自己的处境,还显示出了自己对雷鸣的关心。更敬佩雷母虽一介村妇,却把事情从两个方面分析得那么透彻,而且还把林洁逼得没了退路。
林洁感到不能再推脱了,仰头想了想,很勉强地说:
“难也没什么为难,条件倒有一个。雷妈也知道,我为这孩子吃了多少苦。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不会怪谁。只是你们去我家,千万别再提孩子的事,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你们提了,反正我也不会把孩子给你们。只不过我和锋儿将来的日子难过些就是了。希望雷妈即便不体谅我,也要体谅锋儿。”
林洁说着泪光闪闪的,眼看着那两汪泪就要包不住了。雷母看着也很难受,女人最能理解女人,有谁能舍得自己的儿子。她老人家默然了。
林洁擦干了眼泪,无可奈何地退了房,在宾馆门口大大方方包了辆的士,请大家一起回龙潭来。雨仍下个不停,山水带下的泥浆把公路弄得一塌糊涂,车小心翼翼地行驶了两个多小时,方来到了座铁索桥边停下。
原来这十多天他都在这里。
韦蔚暗忖着下了车撑开雨伞放眼打量,山洼里边的寨子在雨雾中朦胧不清,孤悬河面的铁索桥仿佛凌空倒挂,灰色的河水气势磅礴,浪涛滚滚。她禁不住打了个激凌,恍如走进了一个毛骨悚然的梦景,心止不住突突乱跳,寒意在后背升腾,不安不祥结伴而来,紧紧地擔住了她的心灵。
她不想进去了,凭直觉雷鸣是有什么事。有危险?她惊疑不定地暗忖着对雷母说:
“干妈。要不就别进去,知道孩子在这里就行了。我总感到要发生什么事,还是回去吧。”
“进去。怎么不进去。”雷母仿佛提醒韦蔚似的说。“干妈知道你跟么毛比亲兄妹还亲。你是担心他们吧,不用担心。岑惠那是吃醋,不会怎样。”
韦蔚看干妈爱孙子都爱到这份上了,无可奈何地看着林洁。林洁一方面真不愿她们进去,另一方面也还真担心雷鸣。那双聪明的眸子闪动了两下说:
“要不——就这样,雷妈跟我去住几天,你们就坐这辆车回去。”说着就问出租车司机。“师傅。跑不跑省城。”
师傅是个闷葫芦,七十多公里路总算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价钱合就跑。”
“你看多少价合?”
“从这里算起,少说也得五百六。”
“五百。不算来的一截。”
“少。太少。”
“太少?不就四百公里路嘛。”
林洁和师傅砍起价来。韦蔚明白林洁的用意。——大家都坐出租走了,干妈也不好一个人留下来,或许会跟着一起走的。但她看师傅是听了他们的谈话故扼价,帮腔说:
“算了。回到县城我们坐火车回去。”
师傅听出钱的没吭声,不出钱的却推脱赶忙说:
“五百四,不算来的这一截怎么样?”
“五百四就五百四。”
林洁说着就掏钱出来数。形势一下逆转过来,何苇也劝雷母一起回去。雷母这才真正领教了林洁的利害,可她却铁定了心思,就不走。弄得林洁暗暗叹息。
没办法,不走的既来之则安之。要走的就坐出租走。
一起来的四个人,此时已给林洁全部分化瓦解。若要说这是斗智的话,这场智力的角逐已分出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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