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及龛各举火相应,贼大惊,因袭其营,
贼乃退散。时吐蕃攻陷华亭。
初,贼之围华亭也,先绝其汲水道。其守将王仙鹤及镇兵百姓凡三千人,皆
在围中,使人间道请救于陇州,刺史韩清沔令苏太平率一千五百人赴之。及中路,
其游骑百余没于贼,太平素懦怯寡谋,遽引众退归。贼自是每日令游骑千余至陇
州,州兵不敢复出。凡四日,围中绝水,援军不至,贼又积柴城下,将焚之,仙
鹤遂降于贼。贼并焚庐舍,毁城壁,虏士众十三四,收丁壮弃老而去。北攻连云
堡,又陷。堡之三面颇峭峻,唯北面连原,以濠为固。贼自其北建抛楼七具,击
堡中,堡中唯一井,投石俄而满焉。又飞梁架濠而过,苦攻之。堡将张明遂与其
众男女千余口东向恸哭而降。泾州之西,唯有连云堡每侦候贼之进退,及是堡陷,
泾州不敢启西门,西门外皆为贼境,樵苏殆绝,收刈禾稼,必布阵于野而收获之。
获既失时,所得多空穗。于是泾人有饥忧焉。吐蕃驱掠连云堡之众及邠、泾编户
逃窜山谷者,并牛畜万计,悉其众送至弹筝峡。自是泾、陇、邠等贼之所至,俘
掠殆尽。是秋,数州人无积聚者,边将唯遣使表贺贼退而已。
十月,吐蕃数千骑复至长武城,韩全义率众御之。韩游瑰之将请以众助之,
游瑰不许。及暮,贼退,全义亦引还。自是贼之骑常往来泾、邠之间,诸城西门
莫敢启者。贼又修故原州城,其大众屯焉。
四年五月,吐蕃三万余骑犯塞,分入泾、邠、宁、庆、麟等州,焚彭原县廨
舍,所至烧庐舍,人畜没者约二三万,计凡二旬方退。陈许行营将韩全义自长武
城率众抗之,无功而还。游瑰素无军政,且疾不能兴,闭城自守,莫敢御也。先
是,吐蕃入寇,恒以秋冬,及春则多遇疾疫而退。是来也,方盛暑而无患。盖华
人陷者,厚其资产,质其妻子,为戎虏所将而侵轶焉。九月,吐蕃将尚悉董星、
论莽罗等寇宁州,节度使张献甫率众御之,斩首百余级,贼转寇麟坊等州,纵掠
而去。
五年十月,剑南节度使韦皋遣将王有道等与东蛮两林苴那时、勿邓梦冲等帅
兵于故巂州台登北谷大破吐蕃青海、猎城二节度,杀其大兵马使乞臧遮遮、悉多
杨朱,斩首二千余级,其投崖谷赴水死者不可胜数,生擒笼官四十五人,收获器
械一万余事、马牛羊一万余头匹。遮遮者,吐蕃骁勇者也,或云尚结赞之子,频
为边患。自其死也,官军所攻城栅,无不降下。蕃众日却,数年间,尽复巂州之
境。
六年,吐蕃陷我北庭都护府。初,北庭、安西,既假道于回纥朝奏,因附庸
焉。蕃性贪狠,征求无度。北庭近羌,凡服用食物所资,必强取之,人不卿生矣。
又有沙陀部六千余帐与北庭相依,亦属于回纥。回纥肆其抄夺,尤所厌苦。其葛
禄部及白服突厥素与回纥通和,亦憾其夺掠,因吐蕃厚赂见诱。遂附之。于是吐
蕃率葛禄、白服之众,去岁各来寇北庭,回纥大相颉干迦斯率众援之,频战败绩,
吐蕃攻围颇急。北庭之人既苦回纥,是岁乃举城降于吐蕃,沙陀部落亦降焉。北
庭节度使杨袭古与麾下二千余人出奔西州,颉干迦斯不利而还。
七年秋,又悉其丁壮五六万人,将复北庭,仍召袭古偕行,俄为吐蕃、葛禄
等所击,大败,死者大半。颉干迦斯绐之曰:“且与我同至牙帐,当送君归本朝
也。”袭古从之,及牙帐,留而不遣,竟杀之。自是安西阻绝,莫知存否。唯西
州之人,犹固守焉。颉干迦斯既败恤,慕禄之众乘胜取回纥之浮图川。回纥震恐,
悉迁西北部落羊马于牙帐之南以避之。
八年四月,吐蕃寇灵州,掠人畜,攻陷水口城,进围州城,塞水口及支渠以
营田。诏河东、振武分兵为援,又分神策六军之卒三千余人戍于定远、怀远二城,
上御神武楼劳遣之。吐蕃引去。六月,吐蕃数千骑由青石岭寇泾州,掠田军千余
人还,及连云堡,守捉使唐朝臣遣兵出战,大将王进用死之。九月,西川节度使
韦皋攻吐蕃之维州,获大将论赞热及首领献于京师。十一月,山南西道节度严震
击破吐蕃于芳州及黑水堡,焚其积聚,并献首虏。
九年二月,诏城盐州。是州先为吐蕃所毁,自此塞外无堡障。灵武势隔,西
逼鄜坊,甚为边患,故命城之,二旬而毕。又诏兼御史大夫纥干遂统兵五千与兼
御史中丞杜彦光之众戍之。是役也,上念将士之劳,厚令度支供给。又诏泾原、
湖南、山南诸军深讨吐蕃,以分其力。由是板筑之际,虏无犯塞者。及毕,中外
咸称贺焉。是月,西川韦皋献获吐蕃首虏。器械、旗帜、牛马于阙下。
初,将城盐州,上命皋出师以分吐蕃之兵,皋遣大将董勔、张芬出西山及南
道,破俄和城、通鹤军。吐蕃南道元帅论莽热率众来援,又破之,杀伤数千人,
焚定廉故城。凡平栅堡五十余所。
十年,南诏蛮蒙异牟寻大破吐蕃于神川,使来献捷,语在《南诏传》。十一
年八月,黄少卿攻陷钦、横、浔、贵四州,吐蕃渠帅论乞髯荡没藏悉诺律以其家
属来降。明年并以为归德将军。十二年九月,吐蕃寇庆州及华池县,杀伤颇甚。
十三年正月,邢君牙奏请于陇州西七十里筑城以备西戎,名永信城。吐蕃赞
普遣使农桑昔赍表请修和好,边将以闻。上以其豺狼之性,数负恩背约,不受表
状,任其使却归。五月十七日,吐蕃于剑南山、马岭三处开路,分军下营,仅经一
月,进军逼台登城。巂州刺史曹高任率领诸军将士并东蛮子弟合势接战,自朝至
午,大破之,生擒大笼官七人,阵上杀获三百人,余被刀箭者不可胜纪,收获马
畜五百余头匹、器械二千余事。十四年十月,夏州节度使韩全义破吐蕃于盐州西
北。十六年六月,盐州破吐蕃于乌兰桥下。
十七年七月,吐蕃寇盐州,又陷麟州,杀刺史郭锋,毁城隍,大掠居人,驱
党项部落而去。次盐州西九十里横槽烽顿军,呼延州僧延素辈七人,称徐舍人召。
其火队吐蕃没勒遽引延素等疾趋至帐前,皆马革梏手,毛绳缧颈。见一吐蕃年少,
身长六尺余,赤髭大目,乃徐舍人也。命解缚,坐帐中,曰:“师勿惧。余本汉
人,司空英国公五代孙也。属武后斫丧王室,高祖建义中泯,子孙流播绝域,今
三代矣。虽代居职位,世掌兵要,思本之心无涯,顾血族无由自拔耳!此蕃、汉
交境也,复九十里至安乐州,师无由归东矣。”延素曰:“僧身孤亲老,恳祈全
活。”悲不自胜。又曰:“余奉命率师备边,因求资食,遂涉汉疆,展转东进至
麟州。城既无备,援兵又绝,是以拔之。知郭使君是勋臣子孙,必将活之,不幸
为乱兵所害。”适有飞鸟使至,飞鸟,犹中国驿骑也,云:“术者上变,召军亟
还。”遂归之。时诏韦皋分遣偏将勒步骑合二万,出成都西山,南北九道并进,
逼栖鸡、老翁、故维州、保州、松州诸城,以纾北边故也。
九月,韦皋大破吐蕃于维州。
十八年正月,韦皋擒吐蕃大首领论莽热来献,赐崇仁里宅以居之。莽热,吐
蕃内大相也。先贞元十六年,韦皋累破吐蕃二万余众于黎州、巂州,吐蕃遂大搜
阅,筑垒造舟,潜谋寇边,皋悉挫之。于是吐蕃酋帅兼监统曩贡、腊城等九节度
{羽女}々、笼官马定德与其大将八十七人,举部落来降。定德有计画,{羽女}々
习知兵法及山川地形,吐蕃每用兵,定德常乘驿计议,诸将禀其成算。至是自以
边功不立,惧得罪而归心焉。其明年,吐蕃昆明城管磨些蛮千余户又来降。吐蕃
以其众外溃,遂北寇灵、朔,陷麟州。诏韦皋出兵成都西山以纾北边。皋遂命镇
静军兵马使陈洎等,统兵万人出三奇路,威戎军使崔尧臣率兵一千出龙溪石门路
南,维保二州兵马使仇冕、保霸两州刺史董振等,率兵二千进逼吐蕃维州城中,
北路兵马使邢玼并诸州刺史董怀愕等率兵四千进攻栖鸡、老翁等城,都将高倜、
王英俊等率兵二千进逼故松州,陇东路兵马使元膺并诸将郝宗等复分兵八千出南
道雅、邛、黎、巂等路。又令邛州镇南军使、御史大夫韦良金发镇兵一千三百续
进,雅州经略使路惟明与三部落主赵日进等率兵三千进攻逋租、偏松等城,黎州
经略使王有道率三部落郝金信等二千过大渡河深入吐蕃界,巂州经略使陈孝阳与
行营兵马使何大海、韦义等及磨些蛮三部落主苴那时率兵四千进攻昆明、诺济城。
自八月至于十二月,累破十六万众,拔其七城、五军镇,受降三千余户,生擒六
千余人,斩首一万余级,遂围维州。救军再至,转战千余里,吐蕃连败,灵、朔
之寇引众南下。于是赞普遣莽热以内大相兼东境五道节度兵马使、都统群牧大使
率杂虏十万众,来解维州之围。王师万余众,据险设伏以待之。先以千人挑战,
莽热见我师之少也,悉众来追,入于伏中,请将四面疾击,遂擒莽热,虏众大溃。
十九年五月,吐蕃使论颊热至。六月,以右龙武大将军薛伾兼御史大夫,
使于吐蕃。二十年三月上旬,赞普卒,废朝三日,命工部侍郎张荐吊祭之。赞普
以贞元十三年四月卒,长子立;一岁卒,次子嗣立。命文武三品以上官吊其使。
四月,吐蕃使臧河南观察使论乞冉及僧南拨特计波等五十四人来朝。十二月,遣
使论袭执、郭志崇来朝。
二十一年二月,顺宗命佐金吾卫将军、兼御史中丞田景度持节告哀于吐蕃,
以库部员外郎、兼御史中丞熊执易为副使。七月,吐蕃使论悉诺等来朝。永贞元
年十月,赞普使论乞缕勃藏来贡,助德宗山陵金银、衣服、牛马等。十一月,以
卫尉少卿、兼御史中丞侯幼平充入蕃告册立等使。
元和元年正月,福建道送到吐蕃生口十七人,诏给递乘放还蕃。六月,遣使
论勃藏来朝。五年五月,遣使论思耶热来朝,并归郑叔矩、路泌之柩及叔矩男文
延等一十三人。叔矩、泌,平凉之盟陷焉,凡二十余年,竟不屈节,因没于蕃中,
至是请和,故归之。六月,命宰相杜佑等与吐蕃使议事中书令厅,且言归我秦、
原、安乐州地。七月,遣鸿胪少卿、摄御史中丞李铭为入蕃使,丹王府长史、兼
侍御史吴晕副之。六年至十年,遣使朝贡不绝。十二年四月,吐蕃以赞普卒来告,
以右卫将军乌重玘兼御史中丞,充吊祭使,殿中侍御史段钧副之。
十三年十月,吐蕃围我宥州、凤翔,上言遣使修好。是月,灵武于定远城破
吐蕃二万人,杀戮二千人,生擒节度副使一人、判官长行三十九人,获羊马甚众。
平凉镇遏使郝玼破二万余众,收复原州城,获羊马不知其数。夏州节度田缙于灵
武亦破三千余人。十一月,盐州上言:吐蕃入河曲,夏州破五万余人。灵武破长
乐州罗城,焚其屋宇器械。西川节度使王播攻拔峨和、栖鸡等城。
十四年正月,敕曰:
朕临御万邦,推布诚信。西戎纳款,积有岁时,中或亏违,亦尝苞贷。我有
殊德,宁不是思,重译贡珍,道途相继,申恩示礼,曾无阙焉。昨者蕃使奉章,
又至京辇,将君长之命,陈和好之诚。临轩召见,馆气加厚,复以信币,谕之简
书。亦既言旋,才及近甸,遽闻蚁聚,来犯封陲,河曲之间,颇为暴扰。背惠弃
约,斯谓无名,公议物情,咸请诛绝。朕深惟德化之未被,岂虑夷俗不之宾,其
国失信,其使何罪!释其维絷以遂性,示之弘覆以忘怀。予衷苟孚,庶使知感。
其蕃使论矩立藏等并后般来使,并宜放归本国。仍委凤翔节度使以此意晓喻。
八月,吐蕃营于庆州方渠,大军至河州界。十月,吐蕃节度论三摩及宰相尚
塔藏、中书令尚绮心儿共领军约十五万众,围我盐州数重。党项首领亦发兵驱羊
马以助。阅历三旬,贼以飞梯、鹅车、木驴等四面齐攻,城欲陷者数四。刺史李
文悦率兵士乘城力战,城穿坏不可守,撤屋版以御之,昼夜防拒,或潜兵斫营,
开城出战,约杀贼万余众。诸道救兵无至者。凡二十七日,贼乃退。
十五年二月,以秘书少监兼御史中丞田洎入吐蕃告哀,并告册立。三月,攻
掠我青塞堡。七月,遣使来吊祭。十月,侵逼泾州。命右军中尉梁守谦充左右神
策、京西、京北行营都监,统神策兵四千人,并发八镇全军往救援。以太府少卿、
兼御史中丞邵同持节入吐蕃,充答请和好使。贬前入吐蕃使、秘书少监田洎郴州
司户。
初,洎入蕃为吊祭使,蕃请于长武城下会盟。洎懦怯,恐不得还,唯唯而已。
至是西戎入寇,且曰:“田洎许我统兵马赴盟誓。”遂贬之。戎人实以边将扰之
致忿,徒假洎为辞也。泾州上言:“吐蕃大将并退。”于是罢神策行营兵。自田
缙统夏州,以贪狠侵扰,党项苦之,屡引西戎犯塞。及是大兵入寇,边将郝玼数
袭击蕃垒,杀戮甚众,邠州李光颜复以全师而至,戎人惧而退。盖田缙始生国患,
而赖光颜、郝玼之驱戮也。十一月,夏州节度使李佑自领兵赴长泽镇,灵武节度
使李听自领兵赴长乐州,并奉诏讨吐蕃也。十二月,吐蕃千余人围乌、白池。
长庆元年六月,犯青塞堡,以我与回纥和亲故也。盐州刺史李文悦发兵进击
之。九月,吐蕃遣使请盟,上许之。宰相欲重其事,请告太庙,太常礼院奏曰:
“谨按肃宗、代宗故事,与吐蕃会盟,并不告庙。唯德宗建中末,与吐蕃会盟于
延平门,欲重其诚信,特令告庙。至贞元三年,会于平凉,亦无告庙之文。伏以
事出一时,又非经制,求之典礼,亦无其文。今谨参详,恐不合告。”从之。乃
命大理卿、兼御史大夫刘元鼎充西蕃盟会使,以兵部郎中、兼御史中丞刘师老为
副,尚舍奉御、兼监察御史李武、京兆府奉先县丞兼监察御史李公度为判官。十
月十日,与吐蕃使盟,宰臣及右仆射、六曹尚书、中执法、太常、司农卿、京兆
尹、金吾大将军皆预焉。其词曰:
维唐承天,抚有八纮,声教所臻,靡不来廷。兢业齐栗,惧其陨颠,缵武绍
文,叠庆重光,克彰浚哲,罔忝洪绪,十有二叶,二百有四载。则我太祖,权明
号而建不拔,铺鸿名而垂永久。类上帝以答嘉应,享皇灵以酬景福,曷有怠已?
越岁在癸丑冬十月癸酉,文武孝德皇帝诏丞相臣植、臣播、臣元颖等,与大将
和蕃使礼部尚书论讷罗等,会盟于京师,坛于城之西郊,坎于坛北。凡读誓、刑
牲、加书、复壤、陟降、周旋之礼,动无违者,盖所以偃兵息人,崇姻继好,懋
建远略,规恢长利故也。
原夫昊穹上临,黄祗下载,茫茫蠢蠢之类,必资官司,为厥宰臣,苟无统纪,
则相灭绝。中夏见管,维唐是君;西裔一方,大蕃为主。自今而后,屏去兵革,
宿忿旧恶,廓焉消除,追崇舅甥,曩昔结援。边堠撤警,戍烽韬烟,患难相恤,
暴掠不作,亭障瓯脱,绝其交侵。襟带要害,谨守如故,彼无此诈,此无彼虞。
呜呼!爱人为仁,保境为信,畏天为智,是神为礼,有一不至,抅灾于躬。塞
山崇崇,河水汤汤,日吉辰良,奠其两疆,西为大蕃,东实巨唐。大臣执简,播
告秋方。
大蕃赞普及宰相钵阐布、尚绮心儿等,先寄盟文要节云:“蕃、汉两邦,各
守见管本界,彼此不得征,不得讨,不得相为寇雠,不得侵谋境土。若有所疑,
或要捉生问事,便给衣粮放还。”今并依从,更无添改。
预盟之官十七人,皆列名焉。其刘元鼎等与论讷罗同赴吐蕃本国就盟,仍敕
元鼎到彼,令宰相已下各于盟文后自书名。灵武节度使李进诚于太石山下破吐蕃
三千骑。
二年二月,遣使来请定界。六月,复遣使来朝。盐州奏:“吐蕃千余人入灵
武界,遣兵逐便邀截。”又言:“擒得与党项送书信吐蕃一百五十人。”是月刘
元鼎自吐蕃使回,奏云:“去四月二十四日到吐蕃牙帐,以五月六日会盟讫。”
初,元鼎往来蕃中,并路经河州,见其都元帅、尚书令尚骑心儿云:“回纥,
小国也。我以丙申年逾碛讨逐,去其城郭二日程,计到即破灭矣,会我闻本国有
丧而还。回纥之弱如此,而唐国待之厚于我,何哉?”元鼎云:“回纥于国家有
救难之勋,而又不曾侵夺分寸土地,岂得不厚乎!”是时元鼎往来,渡黄河上流,
在洪济桥西南二千余里,其水极为浅狭,春可揭涉,秋夏则以船渡。其南三百余
里有三山,山形如钅敖,河源在其间,水甚清冷,流经诸水,色遂赤,续为诸水
所注,渐既黄浊。又其源西去蕃之列馆约四驿,每驿约二百余里。东北去莫贺延
碛尾,阔五十里,向南渐狭小,北自沙州之西。乃南入吐浑国,至此转微,故号
碛尾。计其地理,当剑南之直西。元鼎初见赞普于闷惧卢川,盖赞普夏衙之所,
其川在逻娑川南百里,臧河之所流也。时吐蕃遣使论悉诺息等随元鼎来谢,命太
仆少卿杜载使以答之。
三年正月,遣使论答热来朝贺。四年九月,遣使求《五台山图》。十月,贡
牦牛及银铸成犀牛、羊、鹿各一。宝历元年三月,遣使尚绮立热来朝。且请和好。
九月,遣光禄卿李锐为使以答之。太和五年至八年。遣使朝贡不绝,我亦时遣使
报之。开成元年、二年,皆遣使来。
会昌二年,赞普卒。十二月,遣论赞等来告哀,诏以将作少监李璟吊祭之。
大中三年春,宰相尚恐热杀东道节度使,以秦、原、安乐等三州并石门、木硖等
七关款塞,泾原节度使康季荣以闻,命太仆卿陆耽往劳焉。其年七月,河、陇耆
老率长幼千余人赴阙,上御延喜楼观之,莫不欢呼抃舞,更相解辫,争冠带于康
衢,然后命善地以处之,观者咸称万岁。
史臣曰:戎狄之为患也久矣!自秦、汉已还,载籍大备,可得而详也。但世
罕小康,君无常圣,我衰则彼盛,我盛则彼衰,盛则侵我郊圻,衰则服我声教。
怀柔之道,备预之方,儒臣多议于和亲,武将唯期于战胜,此其大较也。彼吐蕃
者,西陲开国,积有岁年,蚕食邻蕃,以恢土宇。高宗朝,地方万里,与我抗衡,
近代以来,莫之与盛。至如式遏边境,命制出师,一彼一此,或胜或负,可谓劳
矣。迨至幽陵盗起,乘舆播迁,戍卒咸归,河、湟失守,此又天假之也。自兹密
迩京邑,时纵寇掠,虽每遣行人,来修旧好,玉帛才至于上国,烽燧已及于近郊,
背惠食言,不顾礼义,即可知也。夫要以神明,贵其诚信,平凉之会,畜其诈谋,
此又不可以忠信而御也。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诚哉是言!
赞曰:西戎之地,吐蕃是强。蚕食邻国,鹰扬汉疆。
乍叛乍服,或弛或张。礼义虽摄,其心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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