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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六十八 列传第一百一十八
    ○韦温(萧祐附)独孤郁(弟朗)钱徽(子可复)高釴(弟铢锴)

    冯宿(弟定审)封敖

    韦温,字弘育,京兆人。祖肇,吏部侍郎。父绶,德宗朝翰林学士,以散骑

    常侍致仕。绶弟贯之,宪宗朝宰相,自有传。温七岁时,日念《毛诗》一卷。年

    十一岁,应两经举登第。释褐太常寺奉礼郎。以书判拔萃,调补秘书省校书郎。

    时绶致仕田园,闻温登第,愕然曰:“判入高等,在群士之上,得非交结权幸而

    致耶?”令设席于廷,自出判目试两节。温命笔即成,绶喜曰:“此无愧也!”

    调授咸阳尉。入为监察御史,以父在田里,宪府礼拘,难于省谒,不拜。换著作

    郎,一谢即还。侍省父疾,温侍医药,衣不解带,垂二十年。父忧,毁瘠逾制。

    免丧,久之为右补阙,忠鲠救时。宋申锡被诬,温倡言曰:“宋公履行有素,身

    居台辅,不当有此,是奸人陷害也。吾辈谏官,岂避一时之雷电,而致圣君贤相

    蒙蔽惑之咎耶?”因率同列伏阁切争之,由是知名。

    太和五年,太庙第四、第六室缺漏,上怒,罚宗正卿李锐、将作王堪,乃诏

    中使鸠工补葺之。温上疏曰:“臣闻吏举其职,国家所以治;事归于正,朝廷所

    以尊。夫设制度,立官司,事存典故,国有经费,而最重者,奉宗庙也。伏以太

    庙当修,诏下逾月,有司弛堕,曾不加诫。宜黜慢官,以惩不恪之罪;择可任者,

    责以缮完之功。此则事归于正,吏举其职也。而圣思不劳,百职无旷。今慢官不

    恪,止于罚俸,宗庙所切,便委内臣,是许百司之官,公然废职,以宗庙之重,

    为陛下所私,群官有司,便同委弃。此臣窃为圣朝惜此事也。事关宗庙,皆书史

    策,苟非旧典,不可率然。伏乞更下诏书,得委所司营缮,则制度不紊,官业交

    修。”上乃止内使。

    群臣上尊号,温上疏曰:“德如三皇止称皇,功如五帝止称帝。徽号之来,

    乃圣王之末事。今岁三川水灾,江淮旱歉,恐非崇饰徽称之时。”帝深嘉之,乃

    止。改侍御史。

    李德裕作相,迁礼部员外郎。或以温厚于牛僧孺,言于德裕。德裕曰:“此

    人坚正中立,君子也。”郑注镇凤翔,自知不为所齿,求德门弟子为参佐,请温

    为副使。或以为理不可拒,拒则生患。温曰:“择祸莫若轻。拒之止于远贬,从

    之有不测之祸。”郑注诛,转考功员外郎。寻知制诰,召入翰林为学士。以父职

    禁廷,忧畏成病,遗诫不令居禁职,恳辞不拜。

    俄兼太子侍读,每晨至少阳院,午见庄恪太子。温曰:“殿下盛年,宜早起,

    学周文王为太子,鸡鸣时问安西宫。”太子幼,不能行其言。称疾。上不悦,改

    太常少卿。未几,拜给事中。王晏平为灵武,刻削军士,赃罪发,帝以智兴之故,

    减死,贬官。温三封诏书,文宗深奖之。庄恪得罪,召百僚谕之。温曰:“太子

    年幼,陛下训之不早,到此非独太子之过。”迁尚书右丞。

    吏部员外郎张文规父弘靖,长庆初在幽州为朱克融所囚;文规不时省赴,人

    士喧然罪之。温居纲辖,首纠其事,出文规为安州刺史。盐铁判官姚勖知河阴院,

    尝雪冤狱。盐铁使崔珙奏加酬奖,乃令权知职方员外郎。制出,令勖上省。温执

    奏曰:“国朝已来,郎官最为清选,不可以赏能吏。”上令中使宣谕,言勖能官,

    且放入省。温坚执不奉诏,乃改勖检校礼部郎中。翌日,帝谓杨嗣复曰:“韦温

    不放姚勖入省,有故事否?”嗣复对曰:“韦温志在铨择清流。然姚勖士行无玷,

    梁公元崇之孙,自殿中判盐铁案,陛下奖之,宜也。若人有吏能,不入清流,孰

    为陛下当烦剧者?此衰晋之风也。”上素重温,亦不夺其操,出为陕虢观察使。

    武宗即位,李德裕用事,召拜吏部侍郎,欲引以为相。时李汉以家行不谨,

    贬汾州司马。温从容白德裕曰:“李汉不为相公所知,昨以不孝之罪绌免,乞加

    按问。”德裕曰:“亲情耶?”温曰:“虽非亲昵,久相知耳。”德裕不悦。居

    无何,出温为宣歙观察使,辟郑处诲为观察判官,德裕愈不悦。池州人讼郡守,

    温按之无状,杖杀之。

    明年,疡生于首,谓爱婿张复鲁曰:“予任校书郎时,梦二黄衣人赍符来追,

    及浐,将渡,一人续至曰:‘彼坟至大,功须万日。’遂不涉而寤。计今万日矣,

    与公诀矣。”明日卒,赠工部尚书,谥曰孝。

    温在朝时,与李珏、杨嗣复周旋。及杨、李祸作,叹曰:“杨三、李七若取

    我语,岂至是耶!”初温以杨、李与德裕交怨,及居位,温劝杨、李征用德裕,

    释憾解愠。二人不能用,故及祸。温无子,女适薛蒙,善著文,续曹大家《女训》

    十二章,士族传写,行于时。温刚肠寡合,人多疏简,唯与常侍萧祐善。

    萧祐者,兰陵人。少孤贫。耿介苦学,事亲以孝闻。自处士征拜左拾遗,累

    迁至考功郎中。祐博雅好古,尤喜图画。前代钟、王遗法,萧、张笔势,编序真

    伪,为二十卷,元和末进御,优诏嘉之,授兵部郎中。出为虢州刺史,入为太常

    少卿,转谏议大夫。逾月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使。太和二年八

    月,卒于官,赠右散骑常侍。

    祐闲淡贞退,善鼓琴赋诗,书画尽妙。游心林壑,啸咏终日,而名人高士,

    多与之游。给事中韦温尤重之,结为林泉之友。

    独孤郁,河南人。父及,天宝末与李华、萧颍士等齐名。善为文,所著《仙

    掌铭》,大为时流所赏,位终常州刺史。郁,贞元十四年登进士第,文学有父风,

    尤为舍人权德舆所称,以子妻之。贞元末,为监察御史。

    元和初,应制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策入第四等,拜左拾遗。太子司议郎

    杜从郁拜左补阙,郁与同列,论之曰:“从郁是宰臣佑之子,父居宰执,从郁不

    宜居谏列。”乃改为左拾遗,又论曰:“补阙之与拾遗,资品虽殊,同是谏官,

    若时政或有得失,不可令子论父。”从郁竟改他官。

    四年,转右补阙,又与同列拜章论中官吐突承璀不宜为河北招讨使,乃改招

    抚宣慰使。

    五年,兼史馆修撰。寻召充翰林学士,迁起居郎。权德舆作相,郁以妇公辞

    内职。宪宗曰:“德舆乃有此佳婿。”因诏宰相于士族之家,选尚公主者。迁郁

    考功员外郎,充史馆修撰、判馆事,预修《德宗实录》。

    七年,以本官复知制诰。八年,转驾部郎中。其年十月,复召为翰林学士。

    九年,以疾辞内职。十一月,改秘书少监,卒。

    郁弟朗,尝居谏官,请罢淮西用兵,不协旨,贬兴元户曹。入为监察御史,

    转殿中。十五年,兼充史馆修撰,迁都官员外郎。

    长庆初,谏议大夫李景俭于史馆饮酒,凭醉谒宰相,语辞侵侮;朗坐同饮,

    出为漳州刺史。入为左司员外郎,迁谏议大夫。扬州节度使王播罢兼盐铁使,行

    赂于中人,求复领铜盐。朗上章论之。

    宝历元年十一月,拜御史中丞。二年六月,赐金紫之服。侍御史李道枢乘醉

    谒朗;朗劾之,左授司议郎。宪府故事,三院御史由大夫、中丞自辟,请命于朝。

    时崔晃、郑居中不由宪长而除,皆丞相之僚旧也,敕命虽行,朗拒而不纳,晃竟

    改太常博士,居中分司东台。其年十月,高少逸入阁失仪,朗不弹奏,宰相衔阻

    崔晃事,左授少逸赞善大夫,朗亦罚俸。朗称执法不称,乞罢中丞,敬宗令中使

    谕之,不允其让。文宗即位,改工部侍郎。太和元年八月,出为福州刺史、御史

    中丞、福建观察使。是月赴官,暴卒于路,赠右散骑常侍。

    郁子庠,亦登进士第。大中后官达,亦至侍郎。

    钱徽,字蔚章,吴郡人。父起,天宝十年登进士第。起能五言诗。初从乡荐,

    寄家江湖,尝于客舍月夜独吟,遽闻人吟于庭曰:“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

    起愕然,摄衣视之,无所见矣,以为鬼怪,而志其一十字。起就试之年,李暐所

    试《湘灵鼓瑟诗》题中有“青”字,起即以鬼谣十字为落句,暐深嘉之,称为绝

    唱。是岁登第,释褐秘书省校书郎。大历中,与韩翃、李端辈十人,俱以能诗,

    出入贵游之门,时号“十才子”,形于图画。起位终尚书郎。

    徽,贞元初进士擢第,从事戎幕。元和初入朝,三迁祠部员外郎,召充翰林

    学士。六年,转祠部郎中、知制诰。八年,改司封郎中、赐绯鱼袋,职如故。九

    年,拜中书舍人。十一年,王师讨淮西,诏朝臣议兵,徽上疏言用兵累岁,供馈

    力殚,宜罢淮西之征。宪宗不悦,罢徽学士之职,守本官。

    长庆元年,为礼部侍郎。时宰相段文昌出镇蜀川。文昌好学,尤喜图书古画。

    故刑部侍郎杨凭兄弟,以文学知名,家多书画,钟、王、张、郑之迹在《书断》、

    《画吕》者,兼而有之。凭子浑之求进,尽以家藏书画献文昌,求致进士第。文

    昌将发,面托钱徽,继以私书保荐。翰林学士李绅亦托举子周汉宾于徽。及榜出,

    浑之、汉宾皆不中选。李宗闵与元稹素相厚善。初稹以直道谴逐久之,及得还朝,

    大改前志。由迳以徼进达,宗闵亦急于进取,二人遂有嫌隙。杨汝士与徽有旧。

    是岁,宗闵子婿苏巢及汝士季弟殷士俱及第。故文昌、李绅大怒。文昌赴镇。辞

    日,内殿面奏,言徽所放进士郑朗等十四人,皆子弟艺薄,不当在选中。穆宗以

    其事访于学士元稹、李绅,二人对与文昌同。遂命中书舍人王起、主客郎中知制

    诰白居易,于子亭重试,内出题目《孤竹管赋》、《鸟散余花落》诗,而十人不

    中选。诏曰:

    国家设文学之科,本求才实,苟容侥幸,则异至公。访闻近日浮薄之徒,扇

    为朋党,谓之关节,干挠主司。每岁策名,无不先定,永言败俗,深用兴怀。郑

    朗等昨令重试,意在精核艺能,不于异书之中,固求深僻题目,责令所试成就,

    以观学艺浅深。孤竹管是祭天之乐,出于《周礼》正经;阅其呈试之文,都不知

    其本事,辞律鄙浅,芜累亦多。比令宣示钱徽,庶其深自怀愧,诚宜尽弃,以警

    将来。但以四海无虞,人心方泰,用弘宁抚,式示殊恩,特掩尔瑕,庶明予志。

    孔温业、赵存约、窦洵直所试粗通,与及第;裴撰特赐及第;郑朗等十人并落下。

    自今后礼部举人,宜准开元二十五年敕,及第讫,所试杂文并策,送中书门下详

    覆。

    寻贬徽为江州刺史,中书舍人李宗闵剑州刺史,右补阙杨汝士开江令。初议

    贬徽,宗闵、汝士令徽以文昌、李绅私书进呈,上必开悟。徽曰:“不然。苟无

    愧心,得丧一致,修身慎行,安可以私书相证耶?”令子弟焚之,人士称徽长者。

    既而穆宗知其朋比之端,乃下诏曰:

    昔者,卿大夫相与让于朝,士庶人相与让于列;周成王刑措不用,汉文帝耻

    言人过,真理古也,朕甚慕焉。中代已还,争端斯起,掩抑其言则专蔽,诱掖其

    说则侵诬。自非责实循名,不能彰善瘅恶,故孝宣必有告讦及下,光武不以单辞

    遽行。《语》称讪上之非,律有匿名之禁,皆以防三至之毁,重两造之明。是以

    爵人于朝则皆劝,刑人于市则皆惧,罪有归而赏当事也。

    末代偷巧,内荏外刚。卿大夫无进思尽忠之诚,多退有后言之谤;士庶人无

    切磋琢磨之益,多铄浸润之谗。进则谀言谄笑以相求,退则群居州处以相议。留

    中不出之请,盖发其阴私;公论不容之诛,是生于朋党。擢一官,则曰恩皆自我;

    黜一职,则曰事出他门。比周之迹已彰,尚矜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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