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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十八 列传第二十六(2/2)
西

    蕃胡二十七国谒于道左,皆令佩金玉,被锦罽,焚香奏乐,歌舞喧噪。复令张掖、

    武威士女盛饰纵观,填咽周互数十里,以示中国之盛。帝见而大悦。竟破吐谷浑,

    拓地数千里。并遣兵戍之,每岁委输巨亿万计。诸蕃惧慑,朝贡相续。帝谓矩有

    绥怀略,进位银青光禄大夫。

    其年冬,帝至东都。矩以蛮夷朝贡者多,讽帝令都下大戏,征四方奇伎异艺

    陈于端门街,衣锦绮、珥金翠者以十万数。又勒百官及百姓士女列坐棚阁而纵观

    焉,皆被服鲜丽,终月而罢。又令交市店肆皆设帷帐,盛酒食,遣掌蕃率蛮夷与

    人贸易,所至处悉令邀延就坐,醉饱而散。蛮夷嗟叹,谓中国为神仙。帝称矩至

    诚,谓宇文述、牛弘曰:“裴矩凡所陈奏,皆朕之成算,朕未发,矩辄以闻。自

    非奉国,孰能若是。”

    帝遣将军薛世雄城伊吾,令矩共往经略。矩讽谕西域诸国曰:“天子为蕃人

    交易悬远,所以城耳。”咸以为然,不复来竞。及还,赐钱四十万。矩又白状,

    令反间射匮,潜攻处罗。后处罗为射匮所迫,竟随使者入朝。帝大悦,赐矩貂裘

    及西域珍器。

    从帝巡塞北,幸启人帐。时高丽遣使先通于突厥,启人不敢隐,引之见帝。

    矩因奏曰:“高丽地本孤竹国,周代以之封箕子,汉世分为三郡,晋氏亦统辽东。

    今乃不臣,列为外域,故先帝欲征之久矣。但以杨谅不肖,师出无功。当陛下时,

    安得不事,使此冠带之境仍为蛮貊之乡乎?今其使朝于突厥,亲见启人合国从化,

    必惧皇灵之远畅,虑后服之先亡,胁令入朝,当可致也。”帝曰:“如何?”矩

    曰:“请面诏其使,放还本国,遣语其王,令速朝觐。不然者,当率突厥,即日

    诛之。”帝纳焉。高元不用命,始建征辽之策。

    王师临辽,以本官领武贲郎将。明年,复从至辽东。兵部侍郎斛斯政亡入高

    丽,帝令矩兼掌兵事。以前后度辽功,进位右光禄大夫。

    时皇纲不振,人皆变节,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内史侍郎虞世基等用事,文

    武多以贿闻。唯矩守常,无赃秽之响,以是为世所称。后以杨玄感初平,帝令矩

    安集陇右,因之会宁,存问曷萨那部落,遣阙达度设寇吐谷浑,频有虏获,部落

    致富。还而奏状,帝大赏之。后从至怀远镇,诏护北蕃军事。

    矩以始毕可汗部众渐盛,献策分其势。将以宗女嫁其弟叱吉设,拜为南面可

    汗。叱吉不敢受,始毕闻而渐怨。矩又曰:“突厥本淳,易可离间,由其内多有

    众胡,尽皆桀黠,教导之耳。臣闻史蜀胡悉尤多奸计,幸于始毕,请诱杀之。”

    帝曰:“善。”矩因遣人告胡悉曰:“天子大出珍物,今在马邑,欲共蕃内多作

    交关,若前来者,即得好物。”胡悉信之,不告始毕,率其部落,尽驱六畜争进,

    冀先互市。矩伏兵马邑,诱而斩之。诏报始毕曰:“史蜀胡悉忽领部落,走来至

    此,云背可汗,请我容纳。今已斩之,故令往报。”始毕亦知其状,由是不朝。

    十一年,帝北巡狩,始毕率骑数十万围帝于雁门,诏矩与虞世基宿朝堂以待

    顾问。及围解,从至东都。属射匮可汗遣其犹子率西蕃诸胡朝贡,诏矩宴接之。

    寻从幸江都宫。时四方盗贼蜂起,郡县上奏者不可胜计。矩言之,帝怒,遣

    矩诣京师接蕃客。以疾不行。及义兵入关,帝遣虞世基就宅问矩方略。矩曰:

    “太原有变,京畿不静,遥为处分,恐失事机,唯愿銮舆早还。”俄而骁卫大将

    军屈突通败问至,矩以闻,帝失色。矩素勤谨,未尝忤物,又见天下方乱,恐为

    身祸,其待遇人,多过其所望,故虽厮役,皆得其叹心。

    时从驾骁果数有逃散。帝忧之,以问矩。矩曰:“今车驾留此,已经二年。

    骁果之徒,尽无家口,人无匹合,则不能久安。臣请听兵士于此纳室。”帝大书

    曰:“公定多智,此奇计也。”因令矩检校为将士等娶妻。矩召江都境内寡妇及

    未嫁女皆集宫监。又召诸将帅及兵等恣其所取。因听自首,先有奸通妇女及尼、

    女官等,并即配之。由是骁果等悦,咸相谓曰:“裴公之惠也。”

    宇文化及反。矩晨起将朝,至坊门,遇逆党数人,控矩马诣孟景所。贼皆曰:

    “不关裴黄门。”既而化及从百余骑至,矩迎拜,化及慰谕之。令矩参定仪注,

    推秦王子浩为帝。以矩为侍内,随化及至河北。化及僣帝号,以矩为尚书右仆射,

    加光禄大夫,封蔡国公,为河北道宣抚大使。

    及宇文氏败,为窦建德所获。以矩隋代旧臣,遇之甚厚。复以为吏部尚书,

    转尚书右仆射。建德起自群盗,未有节文,矩为之制定朝仪,旬月之间,宪章颇

    拟于王者。建德大悦。及建德败时,矩与其将曹旦等于洛州留守。旦长史李公淹

    及大唐使人魏徵等说旦及齐善行,令矩归顺。旦等从之,乃令矩与徵、公淹领旦

    及八玺,举山东之地归降。授左庶子,转詹事、户部尚书,卒。

    让之第六弟谒之,字士敬。少有志节,好直言。文宣末年昏纵,朝臣罕有言

    者。谒之上书正谏,言甚切直。文宣将杀之,白刃临颈,谒之辞色不变。帝曰:

    “痴汉何敢如此!”杨愔曰:“望陛下放以取后世名。”帝投刀叹曰:“小子望

    我杀尔以取后世名,我终不成尔名。”遣人送出。齐亡,卒于壶关令。

    皇甫和者,字长谐,安定朝那人。其先因官,寓居汉中。祖澄,南齐秦、梁

    二州刺史。

    父征,字子玄,梁安定、略阳二郡守。魏正始二年,随其妻父夏侯道迁入魏。

    道迁别上勋书,欲以徽为元谋。徽曰:“创谋之始,本不关预,虽贪荣赏,内愧

    于心。”遂拒而不许。梁州刺史羊灵祐重其敦实,表为征虏府司马,卒。

    和十一而孤。母夏侯氏才明有礼则,亲授以经书。及长,深沈有雅量,尤明

    礼义,宗亲吉凶,多相谘访。卒于济阴太守。子聿道,以干局知名,位广平令。

    隋大业初,比部郎。

    和弟亮,字君翼。九岁丧父,哀毁有若成人。齐神武起义,为大行台郎中。

    亮率性任真,不乐剧职,除司徒东阁祭酒。思还乡里,启乞梁州褒中,即本郡也。

    后降梁。以母兄在北,求还。梁武不夺也。至邺,无复宦情,遂入白鹿山,恣泉

    石之赏,纵酒赋诗,超然自乐。复为尚书殿中郎,摄仪曹事。以参撰禅代仪注,

    封榆中男。亮疏慢自任,无干务才,每有礼仪大事,常令余司摄焉。

    性质朴纯厚,终无片言矫饰。属有敕下司,各列勤惰。亮三日不上省,文宣

    亲诘其故。亮曰:“一日雨,一日醉,一日病酒。”文宣以其恕实,优容之,杖

    胫三十而已。所居宅洿下,标榜卖之。将买者或问其故,亮每答云:“为宅中水

    淹不洩,雨即流入床下。”由此宅终不售。其淳实如此。

    以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以不称免官。后除任城太守,病不之官,卒于邺。

    赠骠骑大将军、安州刺史。

    裴果,字戎昭,河东闻喜人也。祖思贤,魏青州刺史。父遵,齐州刺史。果

    少慷慨有志略。魏太昌中,为阳平郡丞。周文帝曾使并州,与果遇。果知非常人,

    密托附焉。永安末,盗贼蜂起,果从军征讨。乘黄骢马,衣青袍,每先登陷阵,

    时人号为“黄骢年少。”永熙中,授河北郡守。

    及齐神武败于沙苑,果乃率其宗党归阙。周文嘉之,赐田宅奴婢牛马什物等。

    从战河桥,解玉壁围;摧锋奋击,所向披靡。大统九年,又从战芒山。于周文前

    挺身陷阵,禽东魏都督贺娄焉逻兰。勇冠当时,众人莫不叹服。以此周文愈亲待

    之。补帐内都督,迁帅都督、平东将军。后从开府杨忠平随、安陆,以功加大都

    督,除正平郡守。正平,果本郡也,以威猛为政,百姓畏之,资贼亦为之屏息。

    迁司农卿。又从大将军尉迟迥伐蜀,果率所部为前军。开剑阁,破季庆堡,降杨

    乾运,皆有功。废帝三年,授龙州刺史,封冠军县侯。俄而州人张遁、李拓驱率

    百姓,围逼州城;时粮仗皆阙,兵士又寡。果设方略以拒之,贼便退走。于是出

    兵追击,累战破之;旬日之间,州境清晏。转陵州刺史。

    周孝闵帝践阼,除隆州刺史,加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

    公。历眉、复二州刺史。果性严猛,能断决。抑挫豪右,申理屈滞,历牧数州,

    号为称职。卒于位。赠本官,加绛、晋、建州刺史,谥曰质。子孝仁嗣。

    孝仁幼聪敏,涉猎经史,有誉于时。起家舍人上士,累迁长宁镇将,扞御齐

    人,甚有威边之略。历建、谯、亳三州刺史。

    裴宽,字长宽,河东闻喜人也。祖德欢,魏中书侍郎、河内郡守。父静虑,

    银青光禄大夫,赠汾州刺史。宽仪貌瑰伟,博涉群书,弱冠为州里所称。亲殁,

    抚诸弟以笃友闻,荥阳郑孝穆尝谓其从弟文直曰:“裴长宽兄弟,天伦笃睦,人

    之师表,吾爱之重之,汝可与之游处。”年十三,以选为魏孝明帝挽郎,释褐员

    外散骑侍郎。

    及孝武西迁,宽谓其诸弟曰:“君臣逆顺,大义昭然。今天子西幸,理无东

    面以亏臣节。”乃将家属避难于大石岭。独孤信镇洛阳,始出见焉。时汾州刺史

    韦子粲降于东魏,子粲兄弟在关中者咸已从坐。其季弟子爽先在洛,窘急乃投宽,

    宽开怀纳之。遇有大赦,或传子爽合免,因尔遂出,子爽卒以伏法。独孤信知而

    责之,宽曰:“穷来见归,义无执送,今日获罪,是所甘心。”以经赦宥,遂得

    不坐。

    大统五年,授都督、同轨防长史,加征虏将军。十三年,从防主韦法保向颍

    川,解侯景围。景密谋南叛,伪亲狎于法保。宽谓法保曰:“侯景狡猾,必不肯

    入关,虽托款于公,恐未可信。若伏兵以斩之,亦一时之功也。如曰不然,便须

    深加严警,不得信其诳诱,自贻后悔。”法保纳之。然不能图景,但自固而已。

    十四年,与东魏将彭乐、乐恂战于新城,因伤被禽。至河阴,见齐文襄。宽

    举止详雅,善于占对,文襄甚赏异之;解锁付馆,厚加礼遇。宽乃裁所卧毡,夜

    缒而出,因得遁还,见于周文帝。帝顾谓诸公曰:“被坚执锐,或有其人;疾风

    劲草,岁寒方验。裴长宽为高澄如此厚遇,乃能冒死归我,虽古之竹帛所载,何

    以加之。”乃手书署宽名下,授持节、帅都督,封夏阳县男,即除孔城城主。

    十六年,迁河南郡守,仍镇孔城。废帝元年,进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

    三司、散骑常侍。周孝闵帝践阼,进爵为子。宽在孔城十三年,与齐洛州刺史独

    孤永业相对。永业有计谋,多谲诈。或声言春发,秋乃出兵;或掩蔽消息,倏忽

    而至。宽每揣知其情,出兵邀击,无不克之。

    天和三年,除温州刺史。初,陈氏与周通和,每修聘好。自华皎附后,乃图

    寇掠。沔州既接敌境,于是以宽为沔州刺史。陈将程灵洗攻之,力屈城陷。陈人

    乃执宽至扬州,寻被送岭外,经数载,复还建邺,遂卒于江左。子义宣后从御正

    杜果使于陈,始得将宽柩还。隋开皇元年,文帝诏赠襄、郢二州刺史。义宣,位

    司金二命士、合江令。

    宽弟汉,字仲霄。操尚弘雅,聪敏好学,尝见人作百字诗,一览便诵。魏孝

    武初,解褐员外散骑侍郎。大统五年,除大丞相府士曹行参军,转墨曹。汉善尺

    牍,尤便簿领,理识明赡,断割如流。相府为之语曰“日下粲烂有裴汉。”武成

    中,为司车路下大夫,与工部郭彦、太府高宾等参议格令。每较量时事,必有条

    理。天和五年,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汉少有宿疾,恒带虚羸,剧职烦官,非其好也。时晋公护擅权,搢绅等多谄

    附之以图仕进。汉直道自守,故八年不徙职。性不饮酒,而雅好宾游。每良辰美

    景,必招引时彦,宴赏留连,间以篇什,当时人物,以此重之。自宽没后,遂断

    绝游从,不听琴瑟;岁时伏腊,哀恸而已。抚养兄弟子,情甚笃至。借人异书,

    必躬自录本,至于疾诊弥年,亦未尝释卷。卒,赠晋州刺史。

    子镜人,少聪敏,涉猎经史。为大将军、谭公会记室参军,累迁春官府都上

    士。仕隋,位兵曹郎。汉弟尼,字景尼,性弘雅,有器局,位御正下大夫。卒,

    赠随州刺史。子之隐,赵王招府记室参军。之隐弟师人,好学有识度,见称于时。

    起家秦王贽府记室参军,仍兼侍读。

    宽族弟鸿,少恭谨,有干略。历官内外。周天和初,拜郢州刺史,转襄州总

    管府长史,赐爵高邑县侯。从卫公直南征,军败遂没,寻卒于陈。朝廷哀之,赠

    丰、资、遂三州刺史。

    裴侠,字嵩和,河东解人也。祖思齐,举秀才,拜议郎。父欣,西河郡守,

    赠晋州刺史。侠年七岁,犹不能言。后于洛城见群乌蔽天从西来,举手指之而言。

    遂志识聪慧,有异常童。年十三,遭父忧,哀毁有若成人。将择葬地而行,空中

    有人曰:“童子何悲,葬于桑东,封公侯。”侠惧,以告其母。母曰:“神也,

    吾闻鬼神福善,尔家未尝有恶,当以吉祥告汝耳。”时侠宅侧有大桑林,因葬焉。

    州辟主簿,举秀才。

    魏正光中,解巾奉朝请,稍迁义阳郡守。元颢入洛,使执其使人,焚其赦书。

    孝庄嘉之,授东郡太守,带防城别将。及孝武与齐神武有隙,征兵,侠率所部赴

    洛阳。武卫将军王思政谓曰:“当今权臣擅命,王室日卑,若何?”侠曰:“宇

    文泰为三军所推,居百二之地,所谓己操戈矛,宁肯授人以柄,虽欲抚之,恐是

    ‘据于蒺藜’也”。思政曰:“奈何?”侠曰:“图欢有立至之忧,西巡有将来

    之虑。且至关右,日慎一日,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进侠于帝,授左中郎

    将。及帝西迁,侠将行而妻子犹在东郡。荥阳郑伟谓侠曰:“天下方乱,未知乌

    之所集,何如东就妻子,徐择木焉。”侠曰:“既食人禄,宁以妻子易图也?”

    遂从入关。赐爵清河县伯,除丞相府士曹参军。

    大统三年,领乡兵从战沙苑,先锋陷阵。侠本名协,至是周文帝嘉其勇决,

    乃曰:“仁者必勇。”因命名侠焉。以功进爵为侯。王思政镇玉壁,以侠为长史。

    齐神武以书招思政,思政令侠草报书甚壮烈。周文善之曰:“虽鲁仲连无以加也。”

    除河北郡守。

    侠躬履俭素,爱人如子,所食唯菽麦盐菜而已,吏人莫不怀之。此郡旧制,

    有渔猎夫三十人以供郡守。侠曰:“以口腹役人,吾所不为也。”乃悉罢之。又

    有丁三十人,供郡守役,侠亦不以入私,并收庸为市官马。岁时既积,马遂成群。

    去职之日,一无所取。人歌曰:“肥鲜不食,丁庸不取;裴公贞惠,为世规矩。”

    侠尝与诸牧守俱谒周文,周文命侠别立,谓诸牧守曰:“裴侠清慎奉公,为天下

    之最。”令众中有如侠者,可与之俱立。众皆默然,无敢应者。周文乃厚赐侠,

    朝野服焉,号为“独立使君”。

    又撰九世伯祖《贞侯潜传》,述裴氏清公,欲使后生奉而行之。宗室中知名

    者,咸付一通。从弟伯凤、世彦时并为丞相府佐,笑曰:“人生仕进,须身名并

    裕,清苦若此,竟欲何为?”侠曰:“夫清者莅职之本,俭者持身之基。况我大

    宗,世济其美,故能存见称于朝廷,没流芳于典策。今吾幸以凡庸,滥蒙殊遇,

    固其穷困,非慕名也。志在自修,惧辱先也,翻被嗤笑,知复何言!”伯凤等惭

    而退。

    再迁郢州刺史,加仪同三司。梁竟陵守孙皓、酂城守张建并以郡来附。侠见

    之,密谓人曰:“皓目动言肆,轻于去就者也;建神情审定,当无异心。”乃驰

    启其状。周文曰:“裴侠有鉴,深得之矣。”遣大都督苻贵镇竟陵,而酂城竟不

    遣监统。及柳仲礼军至,皓还以郢叛,卒如侠言。寻转大将军、拓州刺史,徵拜

    雍州别驾。

    周孝闵帝践作,除司邑下大夫,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

    迁户部中大夫。时有奸吏主守仓储,积年隐没至千万者。及侠在官,励精发擿,

    数旬之内,奸盗略尽。转工部中大夫。有大司空掌钱物典李贵乃于府中悲泣,或

    问其故,对曰:“所掌官物,多有费用,裴公清严有名,惧遭罪责,所以泣耳。”

    侠闻之,许其自首。贵自言隐费钱五百万。

    侠尝遇疾沈顿,士友忧之。忽闻五鼓,便即惊起,顾左右曰:“可向府耶。”

    所苦因此而瘳。晋公护闻之曰:“裴侠危笃若此而不废忧公,因闻鼓声,疾病遂

    愈,此岂非天祐其勤恪也?”又司空许国公宇文贵、小司空北海公申征并来侯侠

    疾。所居第屋,不免霜露。贵等还,言之于帝。帝矜其贫苦,乃为起宅,并赐良

    田十顷,奴隶耕耒粮粟莫不备足。搢绅咸以为荣。卒于位,赠太子少师、蒲州刺

    史,谥曰贞。河北郡前功曹张回及吏人等感侠遗爱,乃作颂纪其清德焉。

    子祥,性忠谨,有理剧才。少为城都令,清不及侠,断决过之。后除长安令,

    为权贵所惮。迁司仓下大夫。侠之终也,以毁卒。祥弟肃。

    肃字神封,贞亮有才艺。少与安定梁毗同志友善。天和中,举秀才。累迁御

    正下大夫,以行军长史从韦孝宽征淮南。属隋文帝为丞相,肃闻而叹曰:“武帝

    以雄才定六合,坟土未乾而一朝迁革,岂天道欤!”文帝闻之,甚不悦,由是废

    于家。开皇五年,授膳部侍郎。历朔州总管长史、贝州长史,俱有能名。

    仁寿中,肃见皇太子勇、蜀王秀、左仆射高颎俱废黜,遣使上书,言:“高

    颎天挺良才,元勋佐命,愿录其大功,忘其小过。二庶人得罪已久,宁无革心,

    愿各封小国,观其所为。若得迁善,渐更增益;如或不悛,贬削非晚。”书奏,

    上谓杨素曰:“肃忧我家事如此,亦至诚也。”于是征肃入朝。皇太子闻之,谓

    左庶子张衡曰:“使勇自新,欲何为也?”衡曰:“观肃意欲令如吴太伯、汉东

    海王耳。”太子甚不悦。肃至京,见上于含章殿。上谓曰:“贵为天子,富有四

    海,后宫宠幸,不过数人,自勇以下,并皆同母,非为爱憎,轻事废立。”因言

    勇不可复收之意。既已,罢遣之。未几,上崩。炀帝嗣位,不得调者久之,肃亦

    杜门不出。后执政者以岭表遐远,希旨授肃永平郡丞,甚得夷人心。岁余卒,夷

    獠思之,为立庙于鄣江之浦。有子尚贤。

    裴文举,字道裕,河东闻喜人也。祖秀业,魏天水郡守,赠平州刺史。父邃,

    性方严,为州里所推挹。大统三年,东魏来寇,邃乃纠合乡人,分据险要以自固。

    及李弼略地东境,邃为之乡导,多所降下。周文帝嘉之,特赏衣物,封澄城县子。

    卒于正平郡守,赠仪同三司、定州刺史。

    文举少忠谨,涉猎经史。大统十年,起家奉朝请。时周文帝诸子年幼,盛简

    宾友。文举以选与诸公子游,雅相钦敬,未尝戏狎。迁著作郎、中外府参军。恭

    帝二年,赐姓贺兰氏。周孝闵帝践阼,袭爵澄城县子。

    齐公宪初开幕府,以文举为司录。及宪出镇剑南,复以文举为总管府中郎。

    武成二年,就加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蜀土沃饶,商贩百倍,或有劝

    文举以利者,文举答之曰:“利之为贵,莫若安身,身安则道隆。非货之谓,是

    以不为,非恶财也。”宪矜其贫窭,每欲资给之。文举恒自谦逊,辞多受少。

    保定三年,迁绛州刺史。邃之任正平也,以廉约自守。每行春省俗,单车而

    已。及文举临州,一遵其法,百姓美而化之。总管韦孝宽特相钦重,每与谈论,

    不觉膝前于席。天和初,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寻为孝宽柱国府司马。

    六年,入为司宪中大夫,进爵为伯,转军司马。

    文举少丧父,其兄又在山东,唯与弟玑幼相训养,友爱甚笃。玑又早亡,文

    举抚视遗孤,逾于己子,时人以此称之。初,文举叔父季和为曲沃令,终于闻喜

    川;而叔母韦氏卒于正平县,属东西分隔,韦氏坟陇,遂在齐境。及文举在本州,

    每加赏募。齐人感其孝义,潜相要结,以韦柩西归,竟得合葬。六年,除南青州

    刺史。宣政元年,卒于位。子胄嗣,位至大都督。子神,安邑通守。有子知礼。

    裴仁基,字德本,河东人也。祖伯凤,周汾州刺史。父定,上仪同。仁基少

    骁武,便弓马。平陈之役,以亲卫从征,先登陷阵,拜仪同,赐物千段。以本官

    领汉王谅府亲信。谅反,仁基苦谏见囚。谅败,超拜护军。后改授武贲郎将,从

    将军李景讨叛蛮向思多于黔安,以功进银青光禄大夫。击破吐谷浑,加授金紫光

    禄大夫。斩获寇掠靺鞨,拜左光禄大夫。从征高丽,进位光禄大夫。

    李密据洛口,帝令仁基为河南道讨捕大使,据武牢拒密。仁基见强寇在前,

    士卒劳弊,所得军资,即用分赏。临军御史萧怀静止之,众咸怒怀静。怀静又阴

    持仁基长短,欲有奏劾。仁基惧,杀怀静,以其众归密。密以为河东郡公。其子

    行俨,骁勇善战。密复以为绛郡公,甚相委昵。

    王世充以东都食尽,悉众诣偃师,求决战。密与诸将计。仁基曰:“世充尽

    锐而至,洛下必虚。可分兵守其要路,令不得东;简精兵三万,傍河西出,以逼

    东都。世充却还,我且按甲。世充重出,我又逼之。如此,则我有余力,彼劳奔

    命。兵法所谓彼出我归,彼归我出,数战以疲之,多方以误之者也。”密曰:

    “公知其一,不知其二。东都兵马有三不可当:器械精一也,决计而来二也,食

    尽求斗三也。我按兵蓄力以观其弊,彼求斗不得,欲走无路。不过十日,世充之

    首可悬于麾下。”单雄信等诸将轻世充,皆请战。仁基苦争不得。密难违诸将言,

    战遂大败。仁基为世充所虏。世充以仁基父子并骁勇,深礼之,以兄女妻行俨。

    及僣尊号,署仁基为礼部尚书,行俨为左辅大将军。行俨每战,所当皆披靡,号

    万人敌。世充惮其威名,颇加猜防。仁基知之,甚不自安,遂与世充所署尚书左

    丞宇文儒童、尚食直长陈谦、秘书丞崔德本等谋。令陈谦于上食之际,持匕首劫

    世充,行俨以兵应之。事定,然后辅越王侗。事临发,将军张童儿告之,俱为世

    充所杀。

    论曰:裴骏雅业有资,器行仍世,所以布于列位,不替其美。延俊器能位望,

    有可称乎。伯茂才名,亦时之良也。元化以文学传业,而又修史著美。让之弟兄,

    修身厉行,观夫出处之迹,良足称乎。矩学涉经史,颇有干局。至于恪勤匪懈,

    夙夜在公,求之古人,殆未之有。与闻政事,多历岁年,虽处危乱之中,未亏廉

    谨之节。然与时消息,承望风旨,使高昌入朝,伊吾献地;聚粮且末,师出玉门,

    关右骚然,颇亦矩之由矣。果及长宽,早知去就。而宽沦迹异域,盖乃命乎。嵩

    和廉约居身,忠勤奉上,人怀其惠,吏畏其威,虽古之良吏,何以加此。肃历官

    周、隋,志存鲠正。竟而忠诚慷慨,犯忤龙鳞,固知嫠妇忧宗周之亡,处女悲太

    子之少,非徒语也。文举之在绛州,世载清德,辞多受少,有廉让之风焉。仁基

    以武略见知,自升显级,竟而蹈履非所,身名隳坏,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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