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琅邪若能中兴大晋于中州者,亦当率众辅之。”淳还至龙鹤,募兵通表,
后皆达京师,朝廷嘉之。
骏议欲严刑峻制,众咸以为宜。参军黄斌进曰:“臣未见其可。”骏问其故。
斌曰:“夫法制所以经纶邦国,笃俗齐物,既立民行,不可洼隆也。若尊者犯令,
则法不行矣。”骏屏机改容曰:“夫法唯上行,制无高下。且微黄君,吾不闻过
矣。黄君可谓忠之至也。”于坐擢为敦煌太守。骏有计略,于是厉操改节,勤修
庶政,总御文武,咸得其用,远近嘉咏,号曰积贤君。自轨据凉州,属天下之乱,
所在征伐,军无宁岁。至骏,境内渐平。又使其将杨宣率众越流沙,伐龟兹、鄯
善,于是西域并降。鄯善王元孟献女,号曰美人,立宾遐观以处之。焉耆前部、
于阗王并遣使贡方物。得玉玺于河,其文曰“执万国,建无极。”
时骏尽有陇西之地,士马强盛,虽称臣于晋,而不行中兴正朔。舞六佾,建
豹尾,所置官僚府寺拟于王者,而微异其名。又分州西界三郡置沙州,东界六郡
置河州。二府官僚莫不称臣。又于姑臧城南筑城,起谦光殿,画以五色,饰以金
玉,穷尽珍巧。殿之四面各起一殿,东曰宜阳青殿,以春三月居之,章服器物皆
依方色;南曰朱阳赤殿,夏三月居之;西曰政刑白殿,秋三月居之;北曰玄武黑
殿,冬三月居之。其傍皆有直省内官寺署,一同方色。及末年,任所游处,不复
依四时而居。
咸和初,惧为刘曜所逼,使将军宋辑、魏纂将徙陇西南安人二千余家于姑臧,
使聘于李雄,修邻好。及曜工攻枹罕,护军辛晏告急,骏使韩璞、辛岩率步骑二
万击之,战于临洮,大为曜军所败,璞等退走,追至令居,骏遂失河南之地。初,
戊己校尉赵贞不附于骏,至是,骏击擒之,以其地为高昌郡。及石勒杀刘曜,骏
因长安乱,复收河南地,至于狄道,置武卫、石门、候和、漒川、甘松五屯护
军,与勒分境。勒遣使拜骏官爵,骏不受,留其使。后惧勒强,遣使称臣于勒,
兼贡方物,遣其使归。
骏境内尝大饥,谷价踊贵,市长谭详请出仓谷与百姓,秋收三倍征之。从事
阴据谏曰:“昔西门豹宰邺,积之于人;解扁莅东封之邑,计三倍。文侯以豹有
罪而可赏,扁有功而可罚。今详欲因人之饥,以要三倍,反裘伤皮,未足喻之。”
骏纳之。
初,建兴中,敦煌计吏耿访到长安,既而遇贼,不得反,奔汉中,因东渡江,
以太兴二年至京都,屡上书,以本州未知中兴,宜遣大使,乞为乡导。时连有内
难,许而未行。至是,始以访守治书御史,拜骏镇西大将军,校尉、刺史、公如
故,选西方人陇西贾陵等十二人配之。访停梁州七年,以驿道不通,召还。访以
诏书付贾陵,托为贾客。到长安,不敢进,以咸和八年始达凉州。骏受诏,遣部
曲督王丰等报谢,并遣陵归,上疏称臣,而不奉正朔,犹称建兴二十一年。九年,
复使访随丰等赍印板进骏大将军。自是每岁使命不绝。后骏遣参军麹护上疏曰:
东西隔塞,逾历年载,夙承圣德,心系本朝。而江吴寂蔑,余波莫及,虽肆
力修涂,同盟靡恤。奉诏之日,悲喜交并,天恩光被,褒崇辉渥,即以臣为大将
军、都督陕西雍秦凉州诸军事。休宠振赫,万里怀戴,嘉命显至,衔感屏营。伏
惟陛下天挺岐嶷,堂构晋室,遭家不造,播幸吴楚,宗庙有《黍离》之哀,园陵
有殄废之痛,普天咨嗟,含气悲伤。臣专命一方,职在斧钺,遐域僻陋,势极秦
陇。勒雄既死,人怀反正,谓季龙、李期之命曾不崇朝,而皆篡继凶逆,鸱目有
年。东西辽旷,声援不接,遂使桃虫鼓翼,四夷喧哗,向义之徒更思背诞,铅刀
有干将之志,萤烛希日月之光。是以臣前章恳切,欲齐力时讨。而陛下雍容江表,
坐观祸败,怀目前之安,替四祖之业,驰檄布告,徒设空文,臣所以宵吟荒漠,
痛心长路者也。且兆庶离主,渐冉经世,先老消落,后生靡识,忠良受枭悬之罚,
群凶贪纵横之利,怀君恋故,日月告流。虽时有尚义之士,畏逼首领,哀叹穷庐。
臣闻少康中兴,由于一旅,光武嗣汉,众不盈百,祀夏配天,不失旧物,况以荆
扬栗悍,臣州突骑,吞噬遗羯,在于掌握哉!愿陛下敷弘臣虑,永念先绩,敕司
空鉴、征西亮等泛舟江沔,使首尾俱至也。
自后骏遣使多为季龙所获,不达。后骏又遣护羌参军陈宇、从事徐虓、华驭
等至京师,征西大将军亮上疏言陈宇等冒险远至,宜蒙铨叙,诏除寓西平相,虓
等为县令。永和元年,以世子重华为五官中郎将、凉州刺史。酒泉太守马岌上言:
“酒泉南山,即昆仑之体也。周穆王见西王母,乐而忘归,即谓此山。此山有石
室玉堂,珠玑镂饰,焕若神宫。宜立西王母祠,以裨朝廷无疆之福。”骏从之。
骏在位二十二年卒,时年四十,私谥曰文公,穆帝追谥曰忠成公。
重华字泰临,骏之第二子也。宽和懿重,沈毅少言。父卒,时年十六。以永
和二年自称持节、大都督、太尉、护羌校尉、凉州牧、西平公、假凉王,赦其境
内。尊其母严氏为太王太后,居永训宫;所生母马氏为王太后,居永寿宫。轻赋
敛,除关税,省园囿,以恤贫穷。
遣使奉章于石季龙。季龙使王擢、麻秋、孙伏都等侵寇不辍。金城太守张冲
降于秋。于是凉州振动。重华扫境内,使其征南将军裴恒御之。恒壁于广武,欲
以持久弊之。牧府相司马张耽言于重华曰:“臣闻国以兵为强,以将为主。主将
者,存亡之机,吉凶所系。故燕任乐毅,克平全齐,及任骑劫,丧七十城之地。
是以古之明君靡不慎于将相也。今之所要,在于军师。然议者举将多推宿旧,未
必妙尽精才也。且韩信之举,非旧名也;穰宜之信,非旧将也;吕蒙之进,非旧
勋也;魏延之用,非旧德也。盖明王之举,举无常人,才之所能,则授以大事。
今强寇在郊,诸将不进,人情骚动,危机稍逼。主簿谢艾,兼资文武,明识兵略,
若授以斧钺,委以专征,必能折冲御侮,歼殄凶类。”重华召艾,问以讨寇方略。
艾曰:“昔耿弇不欲以贼遗君父,黄权愿以万人当寇。乞假臣兵七千,为殿下吞
王擢、麻秋等。”重华大悦,以艾为中坚将军,配步骑五千击秋。引师出振武,
夜有二枭鸣于牙中,艾曰:“枭,邀也,六博得枭者胜。今枭鸣牙中,克敌之兆。”
于是进战,大破之,斩首五千级。重华封艾为福禄伯,善待之。诸宠贵恶其贤,
共毁谮之,乃出为酒泉太守。
季龙又令麻秋进陷大夏,大夏护军梁式执太守宋晏,以城应秋。秋遣晏以书
诱宛戍都尉宋矩。宋矩谓秋曰:“辞父事君,当立功义;功义不立,当守名节。
矩终不肯主偷生于世。”于是先杀妻子,自刎而死。
是月,有司议遣司兵赵长迎秋西郊。谢艾以《春秋》之义,国有大丧,省蒐
狩之礼,宜待逾年。别驾从事索遐议曰:“礼,天子崩,诸侯薨,末殡,五祀不
行,既殡而行之。鲁宣三年,天王崩,不废郊祀。今圣上统承大位,百揆惟新,
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立秋,万物将成,杀气之始,其于王事,杖麾誓众,衅
鼓礼神,所以讨逆除暴,成功济务,宁宗庙社稷,致天下之福,不可废也。”重
华从之。
俄而麻秋进攻枹罕,时晋阳太守郎坦以城大难守,宜弃外城。武城太守张悛
曰:“弃外城则大事去矣,不可以动众心。”宁戎校尉张璩从之,固守大城。秋
率众八万,围堑数重,云梯雹车,地突百道,皆通于内。城中亦应之,杀伤秋众
已数万。季龙复遣其将刘浑等率步骑二万会之。郎坦恨言之不从,教军士李嘉潜
与秋通,引贼千余人上城西北隅。璩使宋修、张弘、辛挹、郭普距之,短兵接战,
斩二百余人,贼乃退。璩戮李嘉以徇,烧其攻具。秋退保大夏,谓诸将曰:“我
用兵于五都之间,攻城略地,往无不捷。及登秦陇,谓有征无战。岂悟南袭仇池,
破军杀将;筑城长最,匹马不归;及攻此城,伤兵挫锐。殆天所赞,非人力也。”
季龙闻而叹曰:“吾以偏师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于枹罕,真所谓彼有人焉,
未可图也。”
重华以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率步骑三万,进军临河。秋以三万众距之。
艾乘轺车,冠白<巾臽>,鸣鼓而行。秋望而怒曰:“艾年少书生,冠服如此,轻我
也。”命黑槊龙骧三千人驰击之。艾左右大扰。左战帅李伟劝艾乘马,艾不从,
乃下车踞胡床,指麾处分。贼以为伏兵发也,惧不敢进。张瑁从左南缘河而截其
后,秋军乃退。艾乘胜奔击,遂大败之,斩秋将杜勋、汲鱼,俘斩一万三级,秋
匹马奔大夏。重华论功,以谢艾为太府左长史,进封福禄县伯,邑五千户,帛八
千匹。
麻秋又据枹罕,有众十二万,进屯河内,遣王擢略地晋兴、广武,越洪池岭,
至于曲柳,姑臧大震。重华议欲亲出距之,谢艾固谏以为不可。别驾从事索遐进
曰:“贼众甚盛,渐逼京畿。君者,国之镇也,不可以亲动。左长史谢艾,文武
兼资,国之方邵,宜委以推毂之任。殿下居中作镇,授以算略,小贼不足平也。”
重华纳之,于是以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行卫将军,遐为军正将军,率
步骑二万距之。艾建牙旗,盟将士,有西北风吹旌旗东南指。遐曰:“风为号令,
今能令旗指之,天所赞也,破之必矣。”军次神鸟,王擢与前锋战,败,遁还河
南。还讨叛虏斯骨真万余落,破之,斩首千余级,俘擒二千八百,获牛羊十余万
头。
重华自以连破勍敌,颇怠政事,希接宾客。司直索遐谏曰:“殿下承四圣之
基,当升平之会,荷当今之任,忧率土之涂炭。宜躬亲万机,开延英乂,夙夜乾
乾,勉于庶政。自顷内外嚣然,皆云去贼投诚者应即抚慰,而弥日不接。国老朝
贤,当虚己引纳,询访政事,比多经旬积朔,不留意接之。文奏入内,历月不省,
废替见务,注情于棋弈之间,缱绻左右小臣之娱,不存将相远大之谋。至使亲臣
不言,朝吏杜口,愚臣所以回惶忘寝与食也。今王室如毁,百姓倒悬,正是殿下
衔胆茹辛厉心之日。深愿垂心朝政,延纳直言,周爰五美,以成六德,捐彼近习,
弭塞外声,修政听朝,使下观而化。”重华览之大悦,优文答谢,然不之改也。
诏遣侍御史俞归拜重华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假节。是时石季龙西中郎将王
擢屯结陇上,为苻雄所破,奔重华。重华厚宠之,以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假
节,使张弘、宗悠率步骑万五千配擢,伐苻健。健遣苻硕御之,战于龙黎。擢等
大败,单骑而还,弘、悠皆没。重华痛之,素服为战亡吏士举哀号恸,各遣吊问
其家。复授擢兵,使攻秦州,克之。遣使上疏曰:“季龙自毙,遗烬游魂,取乱
侮亡,睹机则发。臣今遣前都锋督裴恒步骑七万,遥出陇上,以俟圣朝赫然之威。
山东骚扰不足厝怀,长安膏腴,宜速平荡。臣守任西荒,山川悠远,大誓六军,
不及听受之末;猛将鹰扬,不豫告成之次,瞻云望日,孤愤义伤,弹剑慷慨,中
情蕴结。”于是康献皇后诏报,遣使进重华为凉州牧。
是时御史俞归至凉州,重华方谋为凉王,不肯受诏,使亲信人沈猛谓归曰:
“我家主公奕世忠于晋室,而不如鲜卑矣。台加慕容皝燕王,今甫授州主大将军,
何以加劝有功忠义之臣乎!明台今宜移河右,共劝州主为凉王。大夫出使,苟利
社稷,专之可也。”归对曰:“王者之制,异姓不得称王;九州之内,重爵不得
过公。汉高一时王异姓,寻皆诛灭,盖权时之宜,非旧体也。故王陵曰:‘非刘
氏而王,天下共伐之。’至于戎狄,不从此例。春秋时吴楚称王,而诸侯不以为
非者,盖蛮夷畜之也。假令齐鲁称王,诸侯岂不伐之!故圣上以贵公忠贤,是以
爵以上公,位以方伯,鲜卑北狄,岂足为比哉!子失问也。且吾又闻之,有殊勋
绝世者亦有不世之赏,若今便以贵公为王者,设贵公以河右之众南平巴蜀,东扫
赵魏,修复旧都,以迎天子,天子复以何爵何位可以加赏?幸三思之。”猛具宣
归言,重华遂止。
重华好与群小游戏,屡出钱帛以赐左右。征事索振谏曰:“先王寝不安席,
志平天下,故缮甲兵,积资实。大业未就,怀恨九泉。殿下遭巨寇于谅闇之中,
赖重饵以挫勍敌。今遗烬尚广,仓帑虚竭,金帛之费,所宜慎之。昔世祖即位,
躬亲万机,章奉诣阙,报不终日,故能隆中兴之业,定万世之功。今章奉停滞,
动经时月,下情不得上达,哀穷困于囹圄,盖非明主之事,臣窃未安。”重华善
之。
将受诏,未及而卒,时年二十七。在位十一年。私谥曰昭公,后改曰桓公,
穆帝赐谥曰敬烈。子耀灵嗣。
耀灵字元舒。年十岁嗣事,称大司马、校尉、刺史、西平公。伯父长宁侯祚
性倾巧,善承内外,初与重华宠臣赵长、尉缉等结异姓兄弟。长等矫称重华遗令,
以祚为持节、督中外诸军、抚军将军,辅政。长待议以耀灵冲幼,时难未夷,宜
立长君。祚先烝重华母马氏,马氏遂从缉议,命废耀灵为凉宁侯而立祚。祚寻使
杨秋胡害耀灵于东苑,埋之于沙坑,私谥曰哀公。
祚字太伯,博学雄武,有政事之才。既立,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
凉公。淫暴不道,又通重华妻裴氏,自阁内媵妾及骏、重华未嫁子女,无不暴乱,
国人相目,咸赋《墙茨》之诗。
永和十年。祚纳尉缉、赵长等议,僣称帝位,立宗庙,舞八佾,置百官,下
书曰:“昔金行失驭,戎狄乱华,胡、羯、氐、羌咸怀窃玺。我武公以神武拨乱,
保宁西夏,贡款勤王,旬朔不绝。四祖承光,忠诚弥著。往受晋禅,天下所知,
谦冲逊让,四十年于兹矣。今中原丧乱,华裔无主,群后佥以九州之望无所依归,
神祇岳渎罔所凭系,逼孤摄行大统,以一四海之心。辞不获已,勉从群议。待扫
秽二京,荡清周魏,然后迎帝旧都,谢罪天阙,思与兆庶,同兹更始。”改建兴
四十二年为和平元年,赦殊死,赐鳏寡帛,加文武爵各一级,追崇曾祖轨为武王,
祖寔为昭王,从祖茂为成王,父骏为文王,弟重华为明王。立妻辛氏为皇后,弟
天锡为长宁王,子泰和为太子,庭坚为建康王,耀灵弟玄靓为凉武侯。其夜,天
有光如车盖,声若雷霆,震动城邑。明日,大风拔木。灾异屡见,而祚凶虐愈甚。
其尚书马岌以切谏免官。郎中丁琪又谏曰:“先公累执忠节,远宗吴会,持盈守
谦,五十作载,苍生所以鹄企西望,四海所以注心大凉,皇天垂赞,士庶效死者,
正以先公道高彭昆,忠逾西伯,万里通虔,任节不贰故也。能以一州之众抗崩天
之虏,师徒岁起,人不告疲。陛下虽以大圣雄姿纂戎鸿绪,勋德未高于先公,而
行革命之事,臣窃未见其可。华夷所以归系大凉、义兵所以千里响赴者,以陛下
为本朝之故。今既自尊,人斯高竞,一隅之地何以当中国之师!城峻冲生,负乘
致寇,惟陛下图之。”祚大怒,斩之于阙下。遣其将和昊率众伐丽靬戎于南山,
大败而还。
太尉桓温入关,王擢时镇陇西,驰使于祚,言温善用兵,势在难测。祚既震
惧,又虑擢反噬,即召马岌复位而与之谋。密遣亲人刺擢,事觉,不克。祚益惧,
大聚众,声言东征,实欲西保敦煌。会温还而止。更遣其平东将军秦州刺史牛霸、
司兵张芳率三千人击擢,破之。擢奔于苻健。其国中五月霜降,杀苗稼果实。
祚宗人张瓘时镇枹罕,祚恶其强,遣其将易揣、张玲率步骑万三千以袭之。
时张掖人王鸾颇知神道,言于祚曰:“军出不复还,凉国将有不利矣。”祚大怒,
以鸾妖言沮众,斩之以徇,三军乃发。鸾临刑曰:“我死不二十日,军必败。”
时有神降于玄武殿,自称玄冥,与人交语。祚日夜祈之,神言与之福利,祚甚信
之。祚又遣张掖太守索孚代瓘镇枹罕,为瓘所杀。玲等济河未毕,又为瓘兵所破。
仍旧单骑奔走,瓘军蹑之。祚众震惧。敦煌人宋混与弟澄等聚众以应瓘。赵长、
张璹等惧罪,入阁呼重华母马氏出殿,拜耀灵庶弟玄靓为主。揣等率众入殿伐长,
杀之。瓘弟琚及子嵩募数百市人,扬声言:“张祚无道,我兄大军已到城东,敢
有举手者诛三族。”祚众披散。琚、嵩率众入城,祚按剑殿上,大呼,令左右死
战。祚既失众心,莫有斗志,于是被杀。枭其首,宣示内外,暴尸道左,国内咸
称万岁。祚篡立三年而亡。
玄靓字元安。既立,自号大都督、大将军、校尉、凉州牧、西平公,赦其国
内,废和平之号,复称建兴四十三年。诛祚二子,以张瓘为卫将军,领兵万人,
行大将军事,改易僚属。
有陇西人李俨,诛大姓彭姚,自立于陇右,奉中兴年号,百姓悦之。玄靓遣
牛霸率众讨之,未达,而西平人卫綝又据郡叛。霸众溃,单骑而还。瓘先欲征綝、
以兄珪在綝中为疑,綝亦以弟在瓘中,故彼我经年不相伐。西平人郭勋解天文,
不应州郡之命,綝礼聘之。勋曰:“张氏应衰,卫氏当兴,岂得以一弟而灭一门,
宜速伐瓘。”綝将从之。瓘遣弟琚领大众征綝败之。西平田旋要酒泉太守马基背
瓘应綝,旋谓基曰:“綝击其东,我等绝其西,不六旬,天下可定,斯闭口捕舌
也。”基许之。瓘遣司马张姚、王国将二千人伐基,败之,斩基、旋二人之首,
传姑臧。
瓘兄弟强盛,负其勋力,有篡立之谋。辅国宋混与弟澄共讨瓘,尽夷其属,
玄靓以混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假节,辅政。混卒,又以澄代之。玄
靓右司马张邕恶澄专擅,杀之。遂灭宋氏,玄靓乃以邕为中护军,叔父天锡为中
领军,共辅政。
邕自以功大,骄矜淫纵,又通马氏,树党专权。国人患之。天锡腹心郭增、
刘肃二人,并年十八九,因寝,谓天锡曰:“天下事欲未静。”天锡曰:“何谓
也?”二人曰:“今护军出入,有似长宁。”天锡大惊曰:“我早疑之,未敢出
口。计当云何?”肃曰:“政当速除之耳。”天锡曰:“安得其人?”肃曰:
“肃即是也。”天锡曰:“汝年少,更求可与谋者。”肃曰:“赵白驹及肃二人
足以办之矣。”于是天锡从兵四百人,与邕俱入朝,肃与白驹剔刀鞘出刃,从天
锡入。值邕于门下,肃斫之不中,白驹继之,又不克,二人与天锡俱入禁中。邕
得逸走,因率甲士三百余人反攻禁门。天锡上屋大呼,谓将士曰:“张邕凶逆,
所行无道,诸宋何罪,尽诛灭之?倾覆国家,肆乱社稷。我不惜死,实惧先人废
祀,事不获已故耳。我家门户事,而将士岂可以干戈见向!今之所取,邕身而已。
天地有灵,吾不食言。”邕众闻之,悉散走,邕以剑自刎而死。于是悉诛邕党。
玄靓年既幼冲,性又仁弱,天锡既克邕,专掌朝政,改建兴四十九年,奉升
平之号。兴宁元年,骏妻马氏卒,玄靓以其庶母郭氏为太妃。郭氏以天锡专政,
与大臣张钦等谋讨之。事泄,钦等伏法。是岁,天锡率众入禁门,潜害玄靓,宣
言暴薨,时年十四。在位九年。私谥曰冲公,孝武帝赐谥曰敬悼公。
天锡字纯嘏,骏少子也,小名独活。初字公纯嘏,入朝,人笑其三字,因自
改焉。玄靓死,国人立之,自号大将军、校尉、凉州牧、西平公。遣司马纶骞奉
章请命,并送御史俞归还京都。太和初,诏以天锡为大将军、大都督、督陇右关
中诸军事、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
天锡数宴园池,政事颇废。荡难将军、校书祭酒索商上疏极谏,天锡答曰:
“吾非好行,行有得也。观朝荣,则敬才秀之士;玩芝兰,则爱德行之臣;睹松
竹,则思贞操之贤;临清流,则贵廉洁之行;览蔓草,则贱贪秽之吏;逢飚风,
则恶凶狡之徒。若引而申之,触类而长之,庶无遗漏矣。”
羌廉岐自称益州刺史,率略阳四千家背苻坚就李俨。天锡自往讨之,以别驾
杨遹为监前锋军事、前将军,趣金城。晋兴相常据为使持节、征东将军,向左南,
游击将军张统出白土,天锡自率三万人次仓松,伐俨。俨大败,入城固守,遣子
纯求救于苻坚。坚使其将王猛救之。天锡败绩,死者十二三,天锡乃还。立子大
怀为世子。
自天锡之嗣事也,连年地震山崩,水泉涌出,柳化为松,火生泥中。而天锡
荒于声色,不恤政事。初,安定梁景、敦煌刘肃并以门胄,总角与天锡友昵。张
邕之诛,肃、景有勋,天锡深德之赐姓张氏,又改其字,以为己子。天锡诸子皆
以大为字,故景曰大奕,肃曰大诚。废大怀为高昌公,更立嬖子大豫为世子,景、
肃等俱参政事。人情怨惧,从弟从事中郎宪切谏,不纳。
时苻坚强盛,每攻之,兵无宁岁。天赐甚惧,乃立坛刑牲,率典军将军张宁、
中坚将军马芮等,遥与晋三公盟誓,献书大司马桓温,克六年夏誓同大举。遣从
事中郎韩博、奋节将军康妙奉表,并送盟文。博有口才,温甚称之。尝大会,温
使司马刁彝嘲之,彝谓博曰:“君是韩卢后邪?”博曰:“卿是韩卢后。”温笑
曰:“刁以君姓韩,故相问焉。他自姓刁,那得韩卢后邪!”博曰:“明公脱未
之思,短尾者则为刁也。”一坐推叹焉。
太元元年,苻坚遣其将苟苌、毛当、梁熙、姚苌来寇,渡石城津。天锡集议,
中录事席仂曰:“先公既有故事,徐思后变,此孙仲谋屈伸之略也。”众以仂为
老怯,咸曰:“龙骧将军马达,精兵万人距之,必不敢进。”广武太守辛章保城
固守。章与晋兴相彭知正、西平相赵疑谋曰:“马达出于行阵,必不为用,则秦
军深入。吾相与率三郡精卒,断其粮运,决一朝命矣。”征东常据亦欲先击姚苌,
须天锡命。天锡率万人顿金昌城。马达万人逆苌等,因请降,兵人散走。常据、
席仂皆战死。司兵赵充哲与苌苦战,又死。中卫将军史景亦没于阵。天锡大惧,
出城自战,城内又反。天锡窘逼,降于苌等。初,天锡所居安昌门及平章殿无故
而崩,旬日而国亡。即位凡十三年。自轨为凉州,至天锡,凡九世,七十六年矣。
苻坚先为天锡起宅,至,以为尚书,封归义侯。
坚大败于淮肥时,天锡为苻融征南司马,于阵归国。诏曰:“昔孟明不替,
终显厥功,岂以一眚而废才用!其以天锡为散骑常侍、左员外。”又诏曰:“故
太尉、西平公张轨著德遐域,世袭前劳。强兵纵害,遂至失守。散骑常侍天锡拔
迹登朝,先祀沦替,用增矜慨,可复天锡西平郡公爵。”俄拜金紫光禄大夫。
天锡少有文才,流誉远近。及归朝,甚被恩遇。朝士以其国破身虏,多共毁
之。会稽王道子尝问其西土所出,天锡应声曰:“桑葚甜甘,鸱鸮革响,乳酪养
性,人无妒心。”后形神昏丧,虽处列位,不复被齿遇。隆安中,会稽世子元显
用事,常延致之,以为戏弄。以其家贫,拜庐江太守,本官如故。桓玄时,欲招
怀四远,乃用天锡为护羌校尉、凉州刺史。寻卒,年六十一。追赠金紫光禄大夫。
史臣曰:长河外区,流沙作纪,玉关悬险,金城负固,有苗攸窜,帝舜投而
不羁;渠搜是居,大禹即而方叙。世逢多难,婴五郡以谁何;时遇兵凶,阻三边
而高视。虽非久安之地,足为苟全之所乎!周公保之而立功,士彦拥之布延世。
挚虞观象,记洪灾之不流;侯瑾觇泉,知霸者之斯在。匪唯地势,抑亦有天道歙!
茂、骏、重华资忠踵武,崎岖僻陋,无忘本朝,故能西控诸戎,东攘巨猾,绾累
叶之珪组,赋绝域之琛賨,振曜遐荒,良由杖顺之效矣。祚以卑孽,阴倾冢嗣,
播有茨于彤管,拟宸居于黑山,丁琪以切谏遇诛夷,王鸾以谠言婴显戮,境内云
据,仇其窃名,卒致枭悬,自然之理也。纯嘏微弱,竟亡其众。奉身魏阙,齿迹
朝流,再袭银黄,祖德之延庆矣。
赞曰:三象构氛,九土瓜分。鼎迁江介,地绝河濆。归诚晋室,美矣张君。
内抚遗黎,外攘逋寇。世既绵远,国亦完富。杖顺为基,盖天所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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