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宪(兄子尚)滕修马隆胡奋陶璜吾彦张光赵诱
罗宪,字令则,襄阳人也。父蒙,蜀广汉太守。宪年十三,能属文,早知名。
师事谯周,周门人称为子贡。性方亮严整,待士无倦,轻财好施,不营产业。仕
蜀为太子舍人、宣信校尉。再使于吴,吴人称焉。时黄皓预政,众多附之,宪独
介然。皓恚之,左迁巴东太守。时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拜宪领军,为宇副贰。
魏之伐蜀,召宇西还,宪守永安城。及成都败,城中扰动,边江长吏皆弃城走,
宪斩乱者一人,百姓乃安。知刘禅降,乃率所统临于都亭三日。吴闻蜀败,遣将
军盛宪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曰:“本朝倾覆,吴为唇齿,不恤我难,
而邀其利,吾宁当为降虏乎!”乃归顺。于是缮甲完聚,厉以节义,士皆用命。
及钟会、邓艾死,百城无主,吴又使步协西征,宪大破其军。孙休怒,又遣陆抗
助协。宪距守经年,救援不至,城中疾疫太半。或劝南出牂柯,北奔上庸,可以
保全。宪曰:“夫为人主,百姓所仰,既不能存,急而弃之,君子不为也。毕命
于此矣。”会荆州刺史胡烈等救之,抗退。加陵江将军、监巴东军事、使持节,
领武陵太守。泰始初入朝,诏曰:“宪忠烈果毅,有才策器干,可给鼓吹。”又
赐山玄玉佩剑。泰始六年卒,赠使持节、安南将军、武陵太守,追封西鄂侯,谥
曰烈。
初,宪侍宴华林园,诏问蜀大臣子弟,后问先辈宜时叙用者,宪荐蜀人常忌、
杜轸等,皆西国之良器,武帝并召而任之。
子袭,历给事中、陵江将军,统其父部曲,至广汉太守。兄子尚。
尚字敬之,一名仲。父式,牂柯太守。尚少孤,依叔父宪。善属文。荆州刺
史王戎以尚及刘乔为参军,并委任之。太康末,为梁州刺史。及赵廞反于蜀,尚
表曰:“廞非雄才,必无所成,计日听其败耳。”乃假尚节为平西将军、益州刺
史、西戎校尉。性贪,少断,蜀人言曰:“尚之所爱,非邪则佞,尚之所憎,非
忠则正。富拟鲁、卫,家成市里;贪如豺狼,无复极已。”又曰:“蜀贼尚可,
罗尚杀我。平西将军,反更为祸。”时李特亦起于蜀,攻蜀,杀赵廞。又攻尚于
成都,尚退保江阳,初,尚乞师方岳,荆州刺史宗岱率建平太守孙阜救之,次于
江州,岱、阜兵盛,诸为寇所逼者,人有奋志。尚乃使兵曹从事任锐伪降,因出
密宣告于外,克日俱击,遂大破之,斩李特,传首洛阳。特子雄僣号,都于郫城。
尚遣将军隗伯攻之,不克。俄而尚卒,雄遂据有蜀土。
滕修,字显先,南阳西鄂人也。仕吴为将帅,封西鄂侯。孙皓时,代熊睦为
广州刺史,甚有威惠。征为执金吾。广州部曲督郭马等为乱,皓以修宿有威惠,
为岭表所伏,以为使持节、都督广州军事、镇南将军、广州牧以讨之。未克而王
师伐吴,修率众赴难。至巴丘而皓已降,乃缟素流涕而还,与广州刺史闾丰、苍
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绶,诏以修为安南将军,广州牧、持节、都督如故,封武当侯,
加鼓吹,委以南方事。修在南积年,为边夷所附。
太康九年卒,请葬京师,帝嘉其意,赐墓田一顷,谥曰声。修之子并上表曰:
“亡父修羁绁吴壤,为所驱驰;幸逢开通,沐浴至化,得从俘虏握戎马之要;未
觐圣颜,委南藩之重,实由勋劳少闻天听故也。年衰疾笃,屡乞骸骨,未蒙垂哀,
奄至薨陨。臣承遗意,舆榇还都,瞻望云阙,实怀痛裂。窃闻博士谥修曰声,直
彰流播,不称行绩,不胜愚情,冒昧闻诉。”帝乃赐谥曰忠。
并子含,初为庾冰轻车长史,讨苏峻有功,封夏阳县开国侯,邑千六百户,
授平南将军、广州刺史。在任积年,甚有威惠,卒谥曰戴。含弟子遁,交州刺史。
修曾孙恬之,龙骧将军、魏郡太守,戍黎阳,为翟辽所执,死之。
马隆,字孝兴,东平平陆人。少而智勇,好立名节。魏兖州刺史令狐愚坐事
伏诛,举州无敢收者。隆以武吏托称愚客,以私财殡葬,服丧三年,列植松柏,
礼毕乃还,一州以为美谈。署武猛从事。泰始中,将兴伐吴之役,下诏曰:“吴
会未平,宜得猛士以济武功。虽旧有荐举之法,未足以尽殊才。其普告州郡,有
壮勇秀异才力杰出者,皆以名闻,将简其尤异,擢而用之。苟有其人,勿限所取。”
兖州举隆才堪良将。稍迁司马督。
初,凉州刺史杨欣失羌戎之和,隆陈其必败。俄而欣为虏所没,河西断绝,
帝每有西顾之忧,临朝而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通凉州者乎?”朝臣莫对。隆
进曰:“陛下若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灭贼,何为不任,顾卿方略
何如耳。隆曰:“陛下若能任臣,当听臣自任。”帝曰:“云何?隆曰:“臣请
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率之鼓行而西,禀陛下威德,丑虏何足灭哉!”帝
许之,乃以隆为武威太守。公卿佥曰:“六军既众,州郡兵多,但当用之,不宜
横设赏募以乱常典。隆小将妄说,不可从也。”帝弗纳。隆募限腰引弩三十六钧、
弓四钧,立标简试。自旦至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因请自至武库
选杖。武库令与隆忿争,御史中丞奏劾隆,隆曰:“臣当亡命战场,以报所受,
武库令乃以魏时朽杖见给,不可复用,非陛下使臣灭贼意也。”帝从之,又给其
三年军资。隆于是西渡温水。虏树机能等以众万计,或乘险以遏隆前,或设伏以
截隆后。隆依八阵图作偏箱车,地广则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于车上,且战
且前,弓矢所及,应弦而倒。奇谋间发,出敌不意。或夹道累磁石,贼负铁铠,
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无所留碍,贼咸以为神。转战千里,杀伤以千数。自
隆之西,音问断绝,朝廷忧之,或谓已没。后隆使夜到,帝抚掌欢笑。诘朝,召
群臣谓曰:“若从诸卿言,是无秦、凉也。”乃诏曰:“隆以偏师寡众,奋不顾
难,冒险能济。其假节、宣威将军,加赤幢、曲盖、鼓吹。”隆到武威,虏大人
猝跋韩、且万能等率万余落归降,前后诛杀及降附者以万计。又率善戎没骨能等
与树机能大战,斩之,凉州遂平。朝议将加隆将士勋赏,有司奏隆将士皆先加显
爵,不应更授,卫将军杨珧驳曰:“前精募将士,少加爵命者,此适所以为诱引。
今隆全军独克,西土获安,不得便以前授塞此后功,宜皆听许,以明要信。”乃
从珧议,赐爵加秩各有差。
太康初,朝廷以西平荒毁,宜时兴复,以隆为平虏护军、西平太守,将所领
精兵,又给牙门一军,屯据西平。时南虏成奚每为边患,隆至,帅军讨之。虏据
险距守,隆令军士皆负农器,将若田者。虏以隆无征讨意,御众稍怠。隆因其无
备,进兵击破之。毕隆之政,不敢为寇。太熙初,封奉高县侯,加授东羌校尉。
积十余年,威信震于陇右。时略阳太守冯翊严舒与杨骏通亲,蜜图代隆,毁隆年
老谬耄,不宜服戎,于是征隆,以舒代镇。氏、羌聚结,百姓惊惧。朝廷恐关陇
复扰,乃免舒,遣隆复职,竟卒于官。
子咸嗣,亦骁勇。成都王颖攻长沙王乂,以咸为鹰扬将军,率兵屯河桥中渚,
为乂将王瑚所败,没于阵。
胡奋,字玄威,安定临泾人也,魏车骑将军阴密侯遵之子也。奋性开朗,有
筹略,少好武事。宣帝之伐辽东也,以白衣侍从左右,甚见接待。还为校尉,稍
迁徐州刺史,封夏阳子。匈奴中部帅刘猛叛,使骁骑路蕃讨之,以奋为监军、假
节,顿军硜北,为蕃后继。击猛,破之,猛帐下将李恪斩猛而降。以功累迁征
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迁护军,加散骑常侍。奋家世将门,晚乃好学,
有刀笔之用,所在有声绩,居边特有威惠。
泰始末,武帝怠政事而耽于色,大采择公卿女以充六宫,奋女选入为贵人。
奋唯有一子,为南阳王友,早亡。及闻女为贵人,哭曰:“老奴不死,唯有二儿,
男入九地之下,女上九天之上。”奋既旧臣,兼有椒房之助,甚见宠待。迁左仆
射,加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杨骏以后父骄傲自得,奋谓骏曰:“卿恃
女更益豪邪?历观前代,与天家婚,未有不灭门者,但早晚事耳。观卿举措,适
所以速祸。”骏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奋曰:“我女与卿女作婢耳,何能损
益!”时人皆为之惧,骏虽衔之,而不能害。后卒于官,赠车骑将军,谥曰壮。
奋兄弟六人,兄广,弟烈,并知名。
广字宣祖,位至散骑常侍、少府。广子喜,字林甫,亦以开济为称,仕至凉
州刺史、建武将军、假节、护羌校尉。
列字武玄,为将伐蜀。钟会之反也,烈与诸将皆被闭。烈子世元,时年十八,
为士卒先,攻杀会,名驰远近。烈为秦州刺史,及凉州叛,烈屯于万斛堆,为虏
所围,无援,遇害。
陶璜,字世英,丹阳秣陵人也。父基,吴交州刺史。璜仕吴历显位。孙皓时,
交阯太守孙谞贪暴,为百姓所患。会察战邓荀至,擅调孔雀三千头,遣送秣陵,
既苦远役,咸思为乱。郡吏吕兴杀谞及荀,以郡内附。武帝拜兴安南将军、交阯
太守。寻为其功曹李统所杀,帝更以建宁爨谷为交阯太守,谷又死,更遣巴西马
融代之。融病卒,南中监军霍弋又遣犍为杨稷代融,与将军毛炅,九真太守董元,
牙门孟干、孟通、李松、王业、爨能等,自蜀出交阯,破吴军于古城,斩大都督
修则、交州刺史刘俊。吴遣虞汜为监军,薛珝为威南将军、大都督,璜为苍梧太
守,距稷,战于分水。璜败,退保合浦,亡其二将。珝怒谓璜曰:“若自表讨贼,
而丧二帅,其责安在?”璜曰:“下官不得行意,诸军不相顺,故致败耳。”珝
怒,欲引军还。璜夜以数百兵袭董元,获其宝物,船载而归,珝乃谢之,以璜领
交州,为前部督。璜从海道出于不意,径至交阯,元距之。诸将将战,璜疑断墙
内有伏兵,列长戟于甚后。兵才接,元伪退,璜追之,伏兵果出,长戟逆之,大
破元等。以前所得宝船上锦物数千匹遗扶严贼帅梁奇,奇将万余人助璜。元有勇
将解系同在城内,璜诱其弟象,使为书与系,又使象乘璜轺车,鼓吹导从而行。
元等曰:“象尚若此,系必去志。”乃就杀之。珝、璜遂陷交阯。吴因用璜为交
州刺史。
璜有谋策,周穷好施,能得人心。滕修数讨南贼,不能制,璜曰:“南岸仰
吾盐铁,断勿与市,皆坏为田器。如此二年,可一战而灭也。”修从之,果破贼。
初,霍弋之遣稷、炅等,与之誓曰:“若贼围城未百日而降者,家属诛;若
过百日救兵不至,吾受其罪。”稷等守未百日,粮尽,乞降,璜不许,给其粮使
守。诸将并谏,璜曰:“霍弋已死,不能救稷等必矣,可须其日满,然后受降,
使彼得无罪,我受有义,内训百姓,外怀邻国,不亦可乎!”稷等期讫粮尽,救
兵不至,乃纳之。修则既为毛炅所杀,则子允随璜南征,城既降,允求复仇,璜
不许。炅密谋袭璜,事觉,收炅,呵曰:“晋贼!”炅厉声曰:“吴狗!何等为
贼?”允剖其腹,曰:“复能作贼不?”炅犹骂曰:“吾志杀汝孙皓,汝父何死
狗也!”璜既擒稷等,并送之。稷至合浦,发病死。孟干、爨能、李松等至建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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