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不通。到了外面发现夜幕里头正逢倾盆大雨,那雨水哗哗犹如李白的那句诗:飞流直下三千尺。
电视台在郊区,大门外整条街空空荡荡,大雨浇灌后更显得凄清,连幽灵车的鬼影子都见不着。
门卫大概还记得他白天是跟什么人来的,好心借给他一把破伞,撑开后一个伞脚还反折起来,伞骨在大风里颤颤巍巍。
段砚行再望一望水漫漫清漂漂的大街,咬一咬牙冲出去,没多久裤脚便湿透,等走到第一条横马路时,身上的大衣也几乎全部沾湿。
想起风水师傅说农历十一月初七适宜出行,却没问一问初八如何。暴雨来势凶猛,不一会儿天际轰雷炸响,大风挂着雨水往横里飘。
即使站在十字路口,仍望不见一辆车影子,段砚行踌躇着该怎么打算,又给二哥去了个电话,这回通了,只不过裴邵仁上来第一句话便说自己被朋友拖去了酒吧,一时走不开。
段砚行没出声,裴邵仁在电话里又问:“你还没离开电视台?我跟姚佳佳打过招呼,让你坐他们的班车一起走,你没坐上?”
段砚行依稀想起那位美女主持人的确在节目结束后来问过他,他为了等云觞就推辞了。
“哦,我已经叫到车了,在回家路上,没别的事,拜拜。”
挂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朝雨幕里张望,就在这时候看见马路对面路牌边上有个熟悉的人影,高挑挺拔,却似乎在雨里淋了很久,显得清清瘦瘦。
一顶鸭舌帽遮了脸,路灯底下看不清脸容。
段砚行左看右看都觉得很像,便径直穿过马路跑了过去,那人也看见了有人正跑向他,先是愣了愣,既而把帽子摘下来。
这个表示着彼此熟稔的动作让段砚行加快脚步,随着那人清秀雅致的五官映在昏暗的灯辉下,瞬间被大雨淋得白里泛出青色来,段砚行禁不住喊了一声:“云衍!”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在惊讶过后,透过清冷的雨幕送出清浅的微笑:“好巧,裴易寻,这样都能碰上你。”
清润的嗓音里透出一丝沙哑,段砚行看林云衍已是如水里捞出来的模样,里外遍体都湿透了,忙把伞往他头顶送。
只是风雨太大,庇护的作用微小。
“你在这等车等了很久?”
“嗯……好像很难打到车。你呢?刚从电视台出来?”
“呵呵,正好来这里客串一下节目,没想到外面下那么大雨。你呢?”
“哦,我来参加一个试镜,不过好像没什么希望。”
或许是风雨里冻久了,林云衍唇色发白,表情也有些僵硬。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清清淡淡的眼明净如洗,注视的目光在雨的珠帘中仿佛依旧明朗,细致,七窍玲珑。
别样的风味好似正映了古人的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已,天下谁人不识君。
两人扯了几句,段砚行左顾右盼,然后朝一头指了指:“这里估计叫不到车,我们到前面那条马路去看看。”
林云衍看着他,眼底恰如夜幕里的清雨,说不出那种味道:“好。”
段砚行打伞,带着林云衍往另一条横马路走,大雨滂沱,伞面很小,两人肩碰肩,肩叠肩,撞来撞去缩做一团慢慢地走。
两个大男生打一把小伞实在拥挤,林云衍几番往伞外退让,段砚行看他如此谦让,大半个肩头都在外面,怕他淋出病来,干脆横臂搭着他的双肩,往怀里拢。
林云衍缩了一缩,干涩地道:“我已经湿透了,淋着也没关系。”
“我俩这样挤一把伞勉强凑合,让你一个人淋着,我心里怎么过得去。”
林云衍仍有些扭捏:“我身体好,没关系。你……小心生病。”
段砚行继续反驳:“话不能这么说,万一你生病了,我岂不是会很难受?”
两人沉默地走到了另一条大街上,好不容易总算拦下一辆空车,林云衍钻进后座,段砚行跟着钻了进去。
司机问起目的地,段砚行转头向林云衍:“你去哪?”
林云衍迟疑了一下,道:“先到你家吧。”
“你去我家?”段砚行故意数落,见林云衍脸色一变,略显出几分尴尬,便笑道,“我家远,在郊区。你住哪家酒店,先送你到酒店,然后我再回家,免得绕路。”
林云衍转头向窗外,过了会说:“晨风酒店。”
林云衍不是本地人,段砚行猜他可能是为了试镜才到这个城市来的,两个人都对路不熟,司机打了咨询电话,又来来回回在马路上绕了几圈,怎么也找不到晨风酒店。
司机忍不住问:“同志,记不记得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或路牌什么的,这样很难找啊!”
林云衍始终看着窗外,忽然道:“啊,就是那家,花祺酒店!”
段砚行往林云衍那边挪过去,伸长脖子往外张望,马路对面的确有家花祺酒店,看门面至少三星级以上。
司机道:“你不是说晨风酒店吗?”
“我记错了。”
“晨风和花祺差很多啊,同志,你的记性可以的。”司机带有几分抱怨地开着玩笑。
出租车拐了个大弯,调头到花祺酒店门口,放下林云衍。段砚行和他草草道别,目送他冲进酒店大堂。
“司机,走吧。”
车子又开动了,段砚行有些疲惫地靠着车窗,外面的灯华如云烟过眼,雨蒙蒙的夜晚总能勾起些潮湿的情绪。
段砚行想起了刚才林云衍站在马路对面淋雨的单薄身影,既而想到他说话的神情,不冷不淡的语气,犹豫的回答,眼底的一星幽暗……
越想越不对劲。
“司机,麻烦回刚才那家花祺酒店!”
“你们搞什么啊!”
“有点急事,我加倍付你钱!”
车子饶了个大圈,又转回了花祺酒店大门口,灯火通明中,一个清瘦的人影站在雨里头,面对马路神色茫然。
段砚行让司机把车子靠过去,车门打开,他探出脑袋浅浅地一笑:“我就知道。”
林云衍一脸的惊讶:“你怎么又回来了?!”
段砚行眼睛看向林云衍背后:“我想起你背这么大个包,不像已经在酒店住下来的样子,今天是礼拜五,这个时间你要是没预定房间,很难找到空房。”
其实最大的破绽,还是林云衍沉默了很久回答的“晨风酒店”,怎么想,也不可能把“花祺”记成“晨风”。
林云衍这个人一眼能看到底,不擅长撒谎,所以谎言很容易被看破。
林云衍处在雨里不动,眼睛清亮有神地看着段砚行,夜色里看不太清楚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只是段砚行感觉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定。
段砚行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往车内一拉:“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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