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继财,襄阳人,庶出,今年三十三岁,三年前来长安。
他爹、江南总督崔威朝说:“长安很重要,你去吧,盯着点。”
崔继财来到长安。
长安的一切让他不解。
他想:“什么是权力?什么是长安?什么是朝廷?”
他看着内廷、外朝、后宫、外戚的大乱斗。
内廷分为赵余央派、张强生派、卢子罗派。
外朝分为杨明阳派、各省派、各部派。
后宫分为郑安民派、安宁日派。
外戚分为辽东派、西凉派。
还有各教的斗争、各省的斗争。
他们的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跟崔继财眼中的斗争不一样。
崔继财眼中的斗争是商业上的斗争,大家比较着“谁最便宜”“谁质量最好”“谁最守信”“谁最赚钱”……
但朝廷的斗争完全不是这样——他们是劣币驱逐良币,他们是恶性循环,他们是毒蛇吞噬自身,他们是抓起头发提起自己的身体。
朝廷一直想施行郡县制。他们真的觉得“郡县制是伟大的”吗?不。他们知道“郡县制是邪恶的”,但“郡县制对朝廷是伟大的”。
崔继财反对郡县制。
成功了。朝廷宣布:大唐施行一国两制。
崔继财知道,所谓的“一国两制”只是朝廷的暂时打算。
忠义教被朝廷暗算。这种对善良人性的利用才是最邪恶的人性。他想制止,却无能为力。
自由教被朝廷消灭。崔继财知道,没有了自由,商业也不复存在。
恶性循环已经开始。它一旦开始,就加速恶化。
每天晚上,崔继财辗转反侧。
天明了,他回想着可怕的梦境。
他想:“商业教,只有商业教,才能拯救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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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教有一个特点:同行是冤家或朋友。
商业有一个特点:双方是冤家或朋友。
只有充分信任,才能一起赚钱。
而“信任”就是一种信仰。你先信任外人,外人后信任你。“你先信任外人,外人后信任你”是不确定的——所以这就是信仰。你必须先相信“你先信任外人,外人后信任你”,然后你就先信任外人,即使“你先信任外人,外人不信任你”。
崔继财夜夜不眠,他无法想象这个阶段如何过去。
他渴望一闭眼一睁眼,人类就跨过这个阶段,信任成了人的天性,天堂的大门就此打开。
他想:“我们应该组成一个教派,因为信仰就是相信不可相信之事。”
他组建了商业教——真正的信仰之教。
他觉得自己疯了——他明明知道绝不可相信。
或许,他天生疯狂,他天生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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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借钱、借钱、借钱,但不还钱、不还钱、不还钱。
朝廷一步步逼着,商业教一步步退着。
崔继财想:无论怎样,最终都可以证明——证明我对,或者证明我错。
但朝廷还是失信了。
此时,崔继财似乎已经没有了感觉。
他称帝,他组建邪教。他要报复。他要朝廷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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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时,崔继财惊恐地发现:他已经不能相信任何人。
一切没了根基。
没有信任,他甚至无法走出屋子!他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地震,太阳会不会掉下来,天上会不会掉陨石……
他的手下会不会背叛他,他的亲人、朋友……
他成了自身的悖论。他是劣币驱逐良币,他是恶性循环,他是毒蛇吞噬自身,他是抓起头发提起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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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侍死教、自由教、河海教、大汉联系上了,但他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背叛他……
比如,当自由教教主李大头要用自己的生命为崔继财找一条活路,崔继财想:他是不是骗我?
当河海教教主赵权承要崔继财上船的时候,崔继财想:他是不是骗我?
崔继财发现,李大头、赵权承都没骗他。
他觉得自己好可耻。
可是,赵权承还是骗他了!
赵权承说岭南商业教教主王发财让崔继财去岭南。崔继财去了岭南,而王发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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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商皇帝、商业教教主崔继财带着几十人见了一百万人的上古邪教商业教教主王发财。
崔继财看着岭南商业教教主王发财。
王发财说:“我们没邀请你。那是逆贼胡说的。你们走吧。”
崔继财觉得时间静止了。在那瞬间,他不需要空气,不需要时间和空间,因为他的信仰已经死去。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杀了王发财。
崔继财的眼皮抖动着。
他充满绝望而充满希望地想:“杀了他!就算他们把我杀了,那我死了,这辈子不就结束了吗?我也不用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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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岭南总督林家熙派了大批军队来赶走岭南商业教。
崔继财的希望破灭了,眼里只有双倍的绝望:“我害了江南商业教,还把岭南商业教害了。”
但他双倍的绝望变成了四倍的希望:“朝廷要逼反岭南商业教了!”
岭南军代表:“总督来了命令,你们走吧。”
王发财:“五百年前,你们说,永远不赶我们走!”
岭南:“都五百年了。”
王发财:“难道你们口中的‘永远’是‘五百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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