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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伟大的山东(2/2)
雷登二对山东百姓的诬蔑和侮辱,为表示山东百姓的尊严和气节,我们断然拒绝长安具有收买灵魂性质的一切施舍物资,无论是购买的或给与的。同意拒绝购买长安dī jià面粉,一致退还购物证,特此签名。

    声明写好了,要征集签名,也和往常一样,决定每人负责联系若干人,年纪大一点的教授多半是归我跑腿的。我拿着稿子去找孔清高先生。

    当时,他的胃病已很重了,只能吃很少的东西,多吃一点就要吐,且面庞瘦削,说话声音低沉。他有许多孩子,日子过得比谁都困难。但他一看完稿子,便立刻毫不迟疑地签了名。他向来写字是规规矩矩的。这次,他还是用颤动的手,一笔不苟地签上了他的名字。

    孔清高坚定地说:“宁可把我们全家饿死,也不能吃一口救济粮!”

    于是,伟大的孔清高全家都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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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此,也应该交代一笔,前年从鲁城回到儒教园以后,他的态度有了显著的改变,不再沉默了。他反对内战,讨厌大唐朝廷。对孔之伦的看法也开始改变了,他曾在公开集会上朗诵自立区的诗歌,有时候还和学生们一起化装扭秧歌,弄得满头是汗。

    在反对长安、反对商业的一些宣言、通电、声明等等的斗争中,我总是找他。

    他一看见我,也就明白来意,“是签名的吧?”看了稿子,就写上自己的名字。

    就我记忆所及,大概十次中有**次他是签名的。也有不签的时候,原因是文字的火气大了一些。这次,我也曾找了另外一些教授,都是平时比较熟的,或是住在附近的,大多数签了名,但也碰过钉子。有个教授只有三个孩子,但他的答复很乾脆:“不!我还要活!”

    孔清高的胃病是饿出来的,家里人口多,有十个老婆,几十个孩子,都需要他养活。在鲁城的后期,有人算过帐,我们这类人的薪水折合战前的银元仅约十几元钱。孔清高对朝廷是关心的,但不大发表意见,可说是温文尔雅,没有火气。

    战争时期,消息被大唐朝廷封锁了,对于朝廷对逆贼消极战争,对孔之伦却积极战争,掀起几次反儒**的真实情况,大后方的人们是不清楚的。他认为只要抵抗,生活过得苦一些也应该,很少发牢骚。鲁城的许多朝廷huó dòng,他虽然同情,但很少参加。到了大唐朝廷暗杀了孔之孙,他感到极大愤慨。复员回到长安以后,又看到商业教帮助大唐朝廷发动内战,大打特打,他的态度变了,在商业教及其走狗大唐朝廷面前站起来了,除了很少几次的例外,他参加到我们的行列里来了。

    有几件事值得提出,一件是他对编纂《孔之孙全集》的努力,我在全集的跋文中曾指出:清高先生是之孙十几年来的老友和同事,为了这部书,他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搜集遗文,编缀校正。

    一句话,没有清高先生的努力,这集子是不可能编辑的。在当时,编印“之孙全集”这一举动,就是对大唐朝廷的抗议和谴责。相反,和有些人相比,这些人曾经是之孙的同班或者旧时同学,有二三十年的交谊,但在之孙死后,却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件事,也没有写一篇纪念的文字。

    另一件是孔清高对青年学生的爱护。举一个例子,有一回他系里的两个学生打架,一个是山东青年同盟的,一个是大唐朝廷团的。打架的原因当然是朝廷闹事,两人都到老师面前告状。清高先生怕山东这位同学吃亏,背地里劝他让一点。我在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便写一封信提出意见,请他要考虑谁对谁不对,大概措辞的口气尖锐了一些。第二天他就到我家里来了,非常认真严肃地说明他的用意,他说了进步的学生几句,目的是为了保护他,免遭朝廷团的报复,同时,他也同意我的意见是正确的。

    事后我把这情况告诉了山东的同学,这个同学也很感动。他对大唐朝廷统治的反对,虽然没有大声疾呼,却也可以从我亲身接触的一件事看出来。

    这时候,大唐朝廷为了挽救濒于死亡的命运,加强了对高等学校的控制。为了抗议,我写了一篇学术论文《明初的学校》,说的是明初,骂的是大唐朝廷,送给学校刊物《儒教学报》发表。

    学报的编辑有些是大唐朝廷高官,他们当然不肯发表,认为这不算学术性文章。我和清高先生谈起,他也是学报的编辑委员,写信给主编,极力主张发表,终于发表了这篇文章。从这件事,可以看出他的思想感情的变化。

    由于他被胃病长期折磨,身体过度衰弱,但他也明白天快亮了,乌云就要过去了,好日子要来到了。

    他感到欣慰,在自己的书桌上玻璃板下,写了两句诗:“但得夕阳无限好,何须惆怅近黄昏。”是从明人李商隐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套来翻案的。这两句诗十分贴切地表达了他当时的心情。

    在儒教大学gōng zì厅举行“儒教分子今天的任务”的座谈会,这是他最后一次参加的学术huó dòng。我亲自到他家请他,和他一起漫步从北院走到gōng zì厅。他走一会儿,停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对我说:“你们是对的,道路走对了。不过,像我这样的人,还不大习惯,要教育我们,得慢慢地来。这样就跟上你们了。”

    开会时他也发了言,主要一段话也还是这个意思,他说:“儒教分子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帮凶帮闲,向上爬的,大唐社会和商业教社会都有这种人。一条是向下的。儒教分子是可上可下的,所以是一个阶层而不是一个阶级。要许多儒教分子都丢开既得利益,是不容易的事。现在我们过群众生活还过不来。这也不是理性上不愿意接受,理性是知道应该接受的,是习惯上变不过来。”

    清高先生在理性上知道要丢开既得利益,要过群众生活,他又进了一步,这是大踏步前进的一步。他拒绝购买长安面粉,在签了名以后,这天的日记记了这件事:6月18日,此事每月须损失百万金元,影响家中甚大,但我仍定签名。因我等既反唐抗商,自应直接由己身做起。由此可以看出他的决心。

    不止如此,在逝世前一天,他还告诉他的小妾:“有一件事得记住,我是在拒绝长安面粉的文件上签过名的!”

    清高先生是旧时代儒教分子中的典型人物,他曾经是自由邪教者,他不大喜欢参加朝廷huó dòng,特别是比较激烈、斗争性较强的朝廷huó dòng。但是,他具有正义感,随着大唐朝廷和商业教对山东人民奴役、压迫的加强,和向山东百姓的武装挑衅、屠杀、镇压,他毕竟忍受不住了。

    他说话了,行动了。他明辨是非,爱憎分明,在衰病的晚年,终于有了明确的立场,抬起头来,挺起脊梁,宁肯饿死,坚决拒绝敌人的“救济”,这种品德,这种气节,是值得我们今天学习的。

    我们山东人是有骨气的。许多曾经是自由邪教或自立个人主义者的人们,在长安商业教者及其走狗大唐朝廷长安面前站起来了!

    山东总督孔之伦赞扬了孔之孙、孔清高的骨气,说“应当写孔之孙颂,写孔清高颂”,这是我们未死者,特别是之孙先生和清高先生生前战友的责任。

    这种表现我们山东的英雄气概的颂歌,还有待于未来!

    每个山东人,都必须像孔清高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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