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霍地一下冲破了乌云,横扫掉了所有的灰白,照亮了整个世界,我感觉胳膊腿都被捆缚着,汗水黏黏地粘在绳索的缝隙中,渗进勒出来的伤口里,有点疼。来自身体的感觉竟然十分明确,就像我还活着一样。
做鬼之后,一直都是飘忽的,如梦境一样的,就连刚才孙德利演说宿魂冢那一段,也是幽然的,可现在和感觉,世界如此固定,如此稳重,如此鲜明。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我的身体,逼出体内一重又一重的汗液。我甚至能听到汗液滴进泥土里的声音。
没错,这该是盛夏的正午,看我周围的环境,该是北京西山名人墓谷。我活着的时候,经常和端阳到西山玩耍。这里的一切,我都十分熟悉。
我的身边,围了几十个人,有荷枪实弹的战士,有穿着汗衫短裤摇着大蒲扇的闲民,有挂串缠珠的珠宝商人。
这些人前面,有三把大棚伞,其中左面大棚伞下,坐着三个戴眼镜的人,右面大棚伞下,是四个眉白齿没、鸡皮鹤发的老人。所有这些人,清一色都是男人。而在最中间的大棚伞下坐着一个女人,浑身裹着大红绸缎衣裤,高高堆起的发髻上,插着一枚金黄的水滴凤凰簪。
我的同学,罗天一,代号美僵,手里拿着一根头部浑圆的金属棍,在我身上各个穴位处来回点着。铁棍的尾端,有很多条线,这些线,最后都回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铁匣子里,铁匣子上,有七种颜色的彩虹灯。随着美僵在我身体穴位上的点测,铁匣子上的彩虹灯不断亮起来。
“你在干什么?”我说出的话显得有气无力。
美僵并不理我,她对中间大鹏伞下的李姥姥说:“李姥姥,您老可都看到了,他很正常,没有任何问题,蓝幽谷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叹了口气,做人会有鬼梦,做鬼,也有人梦啊。不过,能梦见活着,也算好玩!我向周围一扫,一眼看到小宠,正慢悠悠从美僵身后走过来,我连忙问它:“小宠,鬼会做梦吗?”
小宠对我说:“尊主,你清醒一下,这可不是梦。我告诉你啊,看来代号美僵行动彻底结束了。高科飓把你的魂魄借给了黑阴教,蓝幽谷又从中插了一脚,还和天门煞的李姥姥搅合到了一块。看来我们鬼母接下来的戏并不好唱。这倒是好的。哼哼,哈哈……”
小宠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客气。有时候它跟我说话,就像跟傻子说话一样。我是说,我自觉会把自己归入傻子类。就像现在,我完全听不懂。
“我的魂魄,你是说我的魂魄?”我小声问道。
“尊主,你可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鬼母那道关你应该算是过了。可她散布的万年魂的谣言,也绝对够你喝一壶的。不过,嘿嘿,有小宠我在你身边,你也不用怕。什么高科飓,什么蓝幽谷,再加上天煞门,都是小菜一碟。海岛冰轮初转腾……”
说着,黑猫又唱起来,这声音细腻婉转,嗓音清亮圆润,是京剧《贵妃醉酒》。这出戏,我还跟着端阳一起学过。这家伙,人模狗样的,不,人模猫样的。
我看着它,正想问它什么是鬼母,却见它神色慌张,连连后退,说道:“李姥姥,你这是要干什么?尊主,不好啦,李姥姥发现我了,尊主对不起您嘞,我得走了……”
小宠话音未落,三步两步跳上了一棵小树,顺着树缝逃走了。眼见得李姥姥拿着一只绿绣箭簇朝着我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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