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朝时期,对《红楼梦》的评论早已有之,但我们可以明确的感觉到,凡谈论此书者一律采取旁敲侧击,明喻暗指的方式,没有一个人直截了当,这恰恰反映了评论者对作者这个要求的尊重和坚守。比如,戚序本中戚廖生的序言、清话石主人和王梦阮对《红楼梦》的评论、明义、永忠这些宗室子弟所写的相关的诗词,都毫无例外是这样做的。甚至,我怀疑当时流传甚广,颇具影响力的“是书为清世祖与董鄂妃而作”的说法,恐怕也是这种做法的体现,其目的不是想让人相信此说,而是在暗示:《红楼梦》是一部具有清宫秘史性质的书。
一生都对《红楼梦》十分痴迷、自署“红楼外史”的高鹗,在谈论这本书时,同样使用的是这种方法。他在《砚香词》诗集的第二首《忆王孙》中这样写道:
年年春恨满春湖,漂泊芳魂逐子婿。苦把倾城罪粉奴,问狂夫,越女为何却沼吴。
他借曲牌名点明了《红楼梦》的主题是忆王孙,而这个王孙就是元春,所以是“年年春恨满春湖”。然而,这个主题却被儿女情长的爱情故事所掩盖,它的真相不为世人所理解,这好像是倾国倾城之貌惹的祸,但你有没有想过,měi nǚ西施的“芳魂”,为什么最终还是离开了泥沼之地——姑苏,执意去追逐伍子胥的脚步呢?
高鹗这首诗其实想说的是,虽然王孙的外观被měi nǚ所替代,但他忧国忧民的心和吴子婿一样至死都没有变。“越女”指的就是林黛玉,她是王孙的灵魂,因而最终她还是离开了她的寄居地贾府,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回到了王孙身边。所谓“反认他乡是故乡”,指的就是把林黛玉寄居地贾府看作其故乡,看作其归宿,这就误解了作者,也误解了此书。贾府即假,是“荒唐言”的代表。
《春柳堂诗稿自序》是张宜泉自己为自己的诗稿作的序,自然是我们关注的重点,虽然其文字有些语焉不详,但里面还是透露了一些重要信息,对于了解其家庭背景有很大的帮助。这篇序文的原文是:
予垂髫时,受业于西江詹先生,学文艺兼为吟咏六艺之说,始知致力,然未能深领其旨。后从金台李夫子游,举业外课及诗艺,勤勤勉勉,殆以积年于斯。奈家门不幸,书剑飘零,三十年来,百无一就,命也,何如?
既文非青钱,诗难自诩,想昔丁丑礼部试,我皇上钦定乡会小考,增试五言排律八韵。一时握管拈毫之士,皆鼓吹休明,和声以鸣。
国家之盛者,未易更仆数,且诗之难工也。凡列大雅之林者,必钻研经史以广其识,娴习骑射以壮其气,流览山川以旷其怀,讽咏诗歌以助其兴,使身不离牖下,而徒吱吱作草虫响,鲜不为方家之所嗤也。予也风雨一编,当夫即景拟古,命题连句,或随兴而发,或赋事而成。虽流离颠沛,未尝忘hé píng壮雅、法律精严之功,是诚恐负圣天子作人至意,与詹、李二夫子谆谆教诲耳。故不揣庸拙,特为录出,以俟定正。若云斯即可以窃附大雅之林,则吾岂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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