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五陵原《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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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二)(2/2)
一声。他仰起脸对着神台上的药王爷说:“你还灵得很——真有药!”敬畏之心油然而生。他随手抽出一张黄毛纸刚打了个对折,疼得大叫一声连连甩手。说来也巧,偏偏那张纸上就有一根尖细的柴梗附着在背后、偏偏马碎牛又有些漫不经心,当时就在马碎牛手指上扎出了血。

    自那以后,马碎牛虽然忙于“江湖琐事,”很少再进药王洞,但那个妇女求药的情景却使他终生难忘。也就是从那天开始,药王洞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神圣了起来,药王爷也幸运地成了马碎牛唯一承认的能显灵的神。他私下认为,这都是因为药王洞建在马跑泉这块风水宝地的缘故------

    高音喇叭继续鼓噪。马碎牛的圈也越转越大。当他想到也许天一亮红卫兵就要砸烂药王洞时,顿时急的心焦。

    “啥东西能打消红卫兵动手的冲动呢?”“书到用时方恨少!成天跟赵俊良在一块,咋他的瞎瞎主意就一点也没学下呢?去找赵俊良?”他随即摇了摇头,“不行。这怂夜里点灯看书、早上蒙头睡觉,这会儿正梦见周公呢!就是勉强把他叫醒,也粘的像胶锅一样。” 他走进窑洞左右一看,不觉眼前一亮,爬上凳子,伸手就拽下了八仙桌后中堂上贴着的马克思像。

    这张马克思的标准像是他家的神祗——至少以前是他大马垛的神祗。一九五六年春天,马垛进了一趟县城,回来后就带着这张马克思的标准像。马垛说:咱马家出了一个这麽大的伟人,**的开山祖师,说啥都要敬上。临往中堂上贴的时候还端详片刻,笑嘻嘻地说:“虽说胡子和头发连成了圈圈,眼窝也深了些,但能让**敬重的人,那一定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就是给人敬的。”后来逢人便说。说的多了,有些一知半解的人就告诉他:那人不姓“马”,姓“马克思”。为此,马垛没少和人争论,他始终认为那是外姓人嫉妒他马家出了伟人。有一次和大队长“狼剩饭”争了起来。“狼剩饭”见说不服他,就有些生气,他以最后通牒的口气说:“马垛,你姓马,我也姓马。而且我还是个党员,是马克思的信徒,我能骗你?你看这世上你能信得过谁你就去问谁,以后再不要问我!” 马垛思来想去,就进了药王洞。吴道长说:“大队长说的对,这人是姓马克思,叫个卡尔。是个德国人,不是咱中国人。”马垛不解,说:“哪有三个字的姓?百家姓上最长的也就是两个字啊。再说也没有叫这怪名字的:马克思卡尔------”吴道长笑了,说:“不叫马克思卡尔。叫卡尔马克思。外国人是把姓放在后头的。”马垛再次印证了别人的正确以及自己可笑的谬误后灰溜溜地回了家,以后再也不提马家出过伟人了,但马克思的画像却依然贴在中堂的墙上,继续接受着马垛冷落的敬意。

    想到这儿,马碎牛只是笑。他拿把剪刀铰去了天地空白,掂了一瓶浆糊,趁着天还没亮,估摸着吴道长和长生此刻也许正在那个坟地或沟道收集药引子呢,便趁机溜进了药王洞。

    供台两侧的蜡烛快要燃尽了,窜动的火苗映的药王爷那张脸变颜变色,眼光也不柔和了,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正中香炉里的檀香却是大半截长,想是吴道长临出门时刚刚点燃的。马碎牛爬上神台,把背后涂满糨糊的马克思像严严地包在了药王爷的头上。闪身一看,自觉滑稽可笑:马克思胡子虽浓却短,药王爷却拖着一尺多长的胡子,包了半天,咋也包不严。马碎牛就笑嘻嘻地对药王爷说:“智者千虑,百密一疏。药王爷,对不起了,时代进步了,现在没人留长胡子了,我来替你刮脸。”说到刮脸,手中却没有剃刀。左右一看,伸手拔下香炉里正在燃烧的香头,耐着性子将药王爷的胡子一根根贴着下巴烫了下来,然后拿起胡子跳下了神台,回头说:“我先给你保管着,过些年我老了再给你把胡子粘上去。”恰在此时,被一个来药王洞玩耍的男孩看见了。那男孩一见他手里拿着药王爷的胡子,再抬头一看,药王爷变了模样,下巴上全是黑色斑点,顿时吓的失魂落魄、哇哇大叫:“碎牛把药王爷的胡子割了!碎牛把药王爷的胡子割了!”

    马碎牛大急,压低声音瞪着眼,掐着脖子恶狠狠地说:“不要喊!再喊?再喊我把你蛋捋了!”

    那男孩却似神经错乱了一般,仍不住口地歇斯底里地叫。马碎牛见吓不住他,又怕来人将自己堵在窑洞内,一脚踢翻那男孩,转身就跑了出去。

    喊声追着马碎牛的背影迅速传遍了全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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