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去职,以熊式辉为东北行营主任,聿明为九省保安司令。未一载,丧师三十万,关东大部皆为彪所陷,辽沈危急。蒋公怒,革式辉,令陈诚以代之。诚世号为“智将”,屡为彪败,甚于式辉。及四平陷,诚自忖非彪敌手,恐担丧师之罪,惧见责,乃称疾请辞。关东五十万精卒,国军菁瑛所在,困守锦州、长春、沈阳三城。国军诸将,俱惮彪。及诚败归,无敢请缨者。蒋公复邀崇禧,不从。遂委张群、顾祝同召立煌。立煌不纳。诚惧,令妻谭祥亦谒立煌妻韩权华,曰:“辞修疾笃,无以理事。惟卫公出,乃生吾家。”及谭祥出,权华喟曰:“尔陈府生,欲卫门亡耶?”不报。蒋公不得已,亲招立煌至,曰:“关东九省,国脉所系。域辽地阔,兵工重地。若沦,国事去矣。且国军精锐五十万集此,悉卿旧隶,安忍不救耶?”立煌默然。蒋公复曰:“若从之,必以关东举境委之。聿明以下,从公号令。余督粮饷,以十万精师以援,若何?”辞恳,如同哀号。立煌动容,乃从之。权华闻,责曰:“关东国事去矣!君何愚耶!”立煌无以对,遂至沈阳行辕军中。
三十七年正月,立煌领命,为东北剿总司令官,节制诸将。十七日,至沈阳。令范汉杰、卢浚泉统兵十五万,守义县、秦皇岛,汉杰镇锦州。营工事,深壁垒,以通关内。令郑洞国率第一兵团十万人,死守长春,以扰彪后。亲率周福成第八兵团、廖耀湘第九兵团等部大军三十万,镇沈阳、本溪、抚顺、铁岭、新民诸地,以为长久计。立煌名高,汉杰、洞国、耀湘等皆为旧部,深得众心,然其意。蒋公以为关东终不可守,屡令立煌弃沈阳、长春,挥师入关,与傅作义部合,遁归江南,作万全之计。立煌对曰:“国军若出沈阳,奔锦州。必济辽河、大凌河、绕阳河。彪军若设伏于途,我师危矣。且辽西多山及丘陵,装甲机械之师,何以展其才耶?况我师屡败,沮意丧气,不可轻出。必待全乃可出也。”诸将皆以为然。上令竟废。
十月,彪攻锦州。十五日,城陷。擒范汉杰、卢浚泉以下诸将,守卒十二万皆没。蒋公乃急令耀湘复夺之。立煌闻城陷,知其不可为,遂令耀湘还沈阳。耀湘逡巡,莫知所从。迟疑三日,失机。方欲遁,行于黑山、大虎山之间,为彪兵所破,全军十万皆没之,耀湘为之虏,李涛、向凤武、郑庭芨等俱为所俘。潘裕昆、龙天武只身走沈阳。十七日,长春曾泽生引所部二万六千众降。洞国忧惧无所,出余部以降。十一月二日,克沈阳,擒周福成。未几,下营口,戍卒一万四千被歼。守将第五十二军军长刘玉章率残卒三万六千海遁烟台,得免。立煌闻诸军败,滞室终日,默无一言。后,城将陷,蒋公以飞机接出,故以身免。
既归南京,众议哗然。后,傅宜生降,北平亦陷。或云:诸将悖逆抗令者,无逾傅、卫。将治其罪。十一月二十六日,蒋公令曰:“东北剿匪总司令卫立煌迟疑不决,坐失军机,致失重镇,着即撤职查办。”后,软禁立煌南京家中。
三十八年春,共党亦列立煌为战犯,立煌忧惧,无策。会蒋公下野,李宗仁继之。朝议和谈,故无暇议。立煌遂托以疾发,走香港。
十月,新朝立。立煌潜与书电贺之。事觉,惧诛。又以身列战犯,恐新政不容。遂侨居美国。
国朝六年春,周恩来密邀之,请归国。三月,至广州。寻,至北平。毛公召见。令立煌书招台湾诸将降。立煌遂草《告台湾袍泽书》。后,授政协全常委、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寻,入民革为中常委。十一年正月,病卒。年六十四,赐葬八宝山。
史臣曰:余观立煌,征惠州,攻金寨,守忻口,战滇缅,有名将之风。骁剽之雄,壮于朝野。及镇辽沈,丧师颓糜,辕辙顿异。大厦将倾,系于独木。其非数耶?足为可叹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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