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里里外外都整修一新。
从四年前唐谦娶了那个女人,唐苏瑾从唐家搬出来之后,她越加觉得过年其实是一件挺没劲的事儿,陈在瑜他妈不喜欢她,动辄就是冷眼相向,唐苏瑾但凡是在大年三十,就窝在家里图个清静。
她还记得她随便跳着台看晚会,一直到电视上的倒计时响起,陈在瑜才回来了,一身的酒气,是由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搀扶进来的,哦,不是周菲菲。
唐苏瑾没有从沙发上起身,那女人也一声不吭,只是弯腰掏光了陈在瑜皮夹里的现金,然后她俯下身轻轻拍了拍陈在瑜的脸颊,“陈少,有时间再光顾啊。”
唐苏瑾等那婊`子离开,站起来将茶几上一杯已经冷掉的茶泼了他满脸,“大过年的,陈在瑜你他妈真恶心人。”
说完,唐苏瑾就踢开了陈在瑜挡在身前的腿,向卧室走去,找了一件加厚的羽绒服裹上,拿了钥匙就出了门。
那一年过年真冷啊,街上没有一个人,空旷的好像是一条直接通往火化场的隧道,隔窗的爆竹响的此起彼伏,被一种类似于空谷传音的响无限放大,地上都染上了一层不干净的红。
如果你要是想要跳楼寻死,在大年夜是一个最合适不过的选择,因为没有人会及时的发现然后把你送往医院,只会等着你的尸体完全凉透了,直接送往医院的太平间。
当然,前提是太平间搬尸体的没下班。
如果说,那是唐苏瑾过得最凄惨的一个年,那么这一年就是她过的最幸福的一个年。
大年三十清晨,隔着窗子隐约的鞭炮声把唐苏瑾从沉浮的梦境中捞起来,脆弱的声响刺激着她的耳膜,无足轻重,她将被子重新裹住了头。
叶琢掖在被子里的双手开始不安分起来,竭尽一切机会上下其手着。
唐苏瑾嗷的一声掀开被子,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瞪着叶琢。
叶琢的唇在唐苏瑾的眉心轻吻了一下,“宝贝,新年快乐。”
唐苏瑾洗漱好从卫生间走出,看见大门敞开着,林辅扶着椅子,而叶琢踩在椅子上往门楣上贴横幅。
林辅见唐苏瑾归来,自然识趣地退避三舍,将手里的对联横幅都塞到唐苏瑾手里,“苏瑾姐交给你了。”
“有点歪,往右边点……”
“好了么?”
“再移一点,嗯,正好。”
唐苏瑾扶好椅子,很用力,就像那一次她躺在阳台上,叶琢抓着她手一样的用力,“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掉下来。”
叶琢从椅子上下来的时候故意歪了一下身子,唐苏瑾吓的赶紧丢了椅子就去接叶琢,牢牢地抱住了他的腰。
叶琢偷偷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大早上的投怀送抱啊……”
唐苏瑾斜睨了他一眼,想挣脱出来,叶琢已经反客为主地将双臂在唐苏瑾腰后收拢,紧紧抱着不松手。
叶琢在唐苏瑾唇边亲了一口,“宝贝好香。”
唐苏瑾脸上即使没有上腮红也是红了一片,不禁掐了他一把,“您老人家返老还童了?”
叶琢笑了笑,“我这是越活越年轻,宝贝你说我现在像不像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唐苏瑾故意后退了两步,摸着下巴仔细端详,然后点头,“嗯,嫩的能掐出水来。”
林辅和叶琢去隔壁老太太老先生家里去拜了年,回来了之后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儿往口中灌水,唐苏瑾发现他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唐苏瑾问道。
叶琢yīn测测地说:“出门遇着鬼了。”
林辅很是时候地凑过来,“老先生儿子回来了,长得很英俊呢……好了,叶琢哥我不说了,其实他跟你不是一个类型的……”
叶琢忽然将唐苏瑾揽过来放到腿上,扳过她的肩膀来,就开始与唐苏瑾认真地接起吻来。
唐苏瑾哭笑不得,一边回应着叶琢的吻,一边正在想着叶琢的醋劲儿怎么这么大,被叶琢轻轻咬了一下舌尖,黝黑的双目瞪着唐苏瑾,“专心。”
可是下一秒,他想专心也专心不了了。
因为隔壁那老两口的儿子领着孙女儿来回礼了。
“哦,原来是你。”唐苏瑾看见门前这个长相卓越气质不凡的男人,笑道。
赵量颔首,“无巧不成书,没想到你们住在这儿。”
叶琢在心里嘀咕,成书也不是跟你成的,没想到倒是真的。
“过年好。”一声清脆的童声划破了空气。
赵量拉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粉雕玉琢的,穿了一身大红锦绣的儿童服装,当真是惹人喜欢的紧。
赵量解释道:“这是我女儿。”
叶琢一听就来了劲儿,将唐苏瑾揽到自己怀里,原来是一个已婚的,还来勾搭未婚女性,当真十恶不赦。
唐苏瑾叫叶琢把放糖花生瓜子的盘子拿过来给小女孩儿挑,“阿姨给你糖吃,真乖。”
赵量俯身,“可可,说谢谢。”
小女孩将糖握在手心,十分响亮流利地说道:“谢谢姐姐,谢谢叔叔。”
叶琢:“……”
叶琢听见这小女孩叫唐苏瑾“姐姐”的泡沫还没有弥散开来,就被一声“叔叔”彻底打败了。
赵量笑着把女儿抱起来,“可可,记着要叫阿姨。”
“谢谢阿姨。”小女孩一笑,嘴角两个酒窝,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等唐苏瑾将赵量和他女儿送出去回来,就听见叶琢拉着林辅一本正经地说道:“以后你见了那个赵量要叫叔叔听见没有?”
唐苏瑾脚步一顿。
林辅皱眉,“那叶琢叔?”
叶琢推了林辅脑门一下,“还叫我哥,叫那个男的叔叔!”
唐苏瑾:“……”
林辅:“……”
叶琢的爷爷奶奶都走得早,叶琢连他们的面都没有见过,所以一到了过年,一般情况下都会去荣老爷子那儿,然后就成了约定俗成的一个习惯。
大年三十的晚上,叶琢就跟着爸妈哥哥去了荣家老宅。
唐苏瑾系着围裙在包饺子,心不在焉的,听着电视上那些唱歌的就像是鬼哭狼嚎一样。
林辅计时,每隔十分钟唐苏瑾就会像挂钟瞟一眼。
“苏瑾姐,你包的饺子可真丑。”
“哦,你和林商可真是姐弟俩。”唐苏瑾总算是找着机会反击了,可是林辅因为这样一句话却不吭声了。
也难怪,前两天在电话里还和林商吵过,而且是史无前例的大吵,甚至将手机都摔了。
唐苏瑾听不见林商在那边说了些什么,却清清楚楚听见林辅冲着话筒叫出一连串的排比句,最后以一个双重否定句结束。
唐苏瑾在惊叹林辅和林商一样有骂人不带脏字儿的天赋,同时也为林辅作文不及格而感到由衷的……困惑。
“林辅,给你姐打个电话吧,拉萨那地儿多冷。”唐苏瑾开解道。
林辅拽的劲儿又上来了,一抱手臂,“她才不稀罕。”
又过了半个小时,唐苏瑾在厨房里把饺子刚刚下锅,就听见林辅在外面喊:“苏瑾姐,我帮叶琢哥搬东西。”
“买的什么啊?”唐苏瑾煮好饺子端出去,叶琢和林辅正好进门。
“佛曰,不可说。”叶琢将风衣脱下挂在衣架上,用手捏了一个饺子一口塞进嘴里,“哦,烫……”
唐苏瑾一下子拍掉叶琢的手,“脏手,快去洗手!”
唐苏瑾进了厨房煮第二锅饺子,叶琢洗过手直接过来,从身后环住了唐苏瑾的腰,“我回来了。”
唐苏瑾失笑,“在荣宅吃过饭了么?”
叶琢摇头,“谁都没有我老婆手艺好。”
唐苏瑾听了之后心情很好,回头就赏了叶琢一个香吻,却不料这厮却来了兴头。
终于,在锅里的水漫出锅沿浇灭火苗之前,唐苏瑾结束了这个吻,然后拧着叶琢的脸把他赶了出去。
……………………
唐苏瑾其实猜到了,叶琢搬回来的东西就是礼花,但是她却没能猜到,除了礼花鞭炮之外的东西。
顶楼上,林辅跑着过去将烟花引燃,然后赶紧后退几步捂住耳朵。
唐苏瑾整个脑袋都缩在帽子里,清澄的眸子里倒映出漫天的火树银花。
嘭的一声巨响,唐苏瑾感到地面都震了几下,她轻轻靠在叶琢怀里,仰望着一张张璀璨夺目的网在天空中炸开,然后洒下来,将万家灯火都笼罩其中。
叶琢两只手隔着唐苏瑾的毛线帽捂着她的耳朵,黑色风衣的边角扬起,映着不夜天,华光将两人的背影细细勾勒出来,好像一幅唯美的油画。
唐苏瑾贴身装着的手机震起来,她掏出来,是顾沐辛的视频电话。
“唐苏瑾同学,新年快乐啊。”顾沐辛在手机屏幕上笑的阳光灿烂,“我看见叶琢了!啊,我竟然看见叶琢了!我老公就说你们俩有一腿……”
唐苏瑾抽了抽嘴角,“顾、沐、辛……”
“大过年的啊,你那边吵死了,”顾沐辛说着就从沙发上跳起来,画面调转了,是辛阳手执狼毫正挥墨的场景,顾沐辛小声地解释道:“这可是辛阳的绝活,他可不经常秀出来的……喂,辛阳,笑一个……”
唐苏瑾看见辛阳手腕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大滴的墨迹渲染上,他将宣纸揉了揉扔到纸篓里,略带了愠怒,“顾沐辛,你再不老实试试看?!赶快去睡觉!”
画面又是一番震荡,看的唐苏瑾眼睛直晕,“顾沐辛,闹够了就得了,我挂了啊……”
“等等,就好了!”手机屏幕从顾沐辛略带婴儿肥的面庞移到桌案上铺展开的一幅字,配上顾沐辛故意严肃的声音很是讨喜,“新春快乐,百年好合……什么百年好合啊?辛阳这是过年,不是结婚纪念日……哎,你别掐断啊,我好不容易拿着手机的,再让我玩会儿……”
辛阳咬牙的声音,“顾沐辛,天快亮了……”
百年好合……唐苏瑾当然知道,这是辛阳的祝福。
电话挂断,唐苏瑾向叶琢耸肩,“真是吵。”结果话音没有落,林商的电话就进来了。
“唐苏瑾您老人家真是忙啊,打个电话还一直占线……”
林商还是一如既往地横冲直撞,就连“新年好”也是唐苏瑾问候过了她再一句“你也是”算拉倒,因为她嫌说这太肉麻。
“那个……林辅怎么样?”
唐苏瑾笑出声来,林商总算是问出来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唐苏瑾朝着话筒大吼,“你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吗?!”说完就把手机塞给了正在点燃鞭炮的林辅手中,指了指楼梯,做了一个“去那儿接”的手势。
林辅狐疑地看了看唐苏瑾,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脚步顿了一下,却仍旧向楼梯那里走过去。
叶琢从林辅手中接过打火机,俯身引燃了烟花。
鞭炮声震耳欲聋,唐苏瑾冲着叶琢大声喊道:“你怎么没有过年问候的电话啊?我手机短信都快爆了……”
叶琢轻巧地将唐苏瑾搂在怀里,“谁也挡不了我陪你重要。”
远处教堂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漫天天罗地网的璀璨烟花,将这样一幅上好的墨蓝色锦缎,以锦绣修饰,缀以繁星点点,织造成一幅旷古的绚烂织锦。
叶琢扶着唐苏瑾的肩转过来,手掌下移扶住她的腰,缠绵地吻下来。
此时此刻,除却无孔不入的震天响,以及脚下硬实的水泥地,就只剩下了彼此交缠的身体,以及紧紧相贴的唇瓣。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唐苏瑾忽然想起这样一句话,那样相遇的传奇。
深吻过后,叶琢忽然松开唐苏瑾的腰,单腿跪地,执起唐苏瑾的手,“小瑾,你愿意嫁给我么?”
唐苏瑾愣了一下,目光从叶琢闪烁星辰火花的双眸,转到他修长手指捏着的晶莹钻戒,之间拉了一条细线,好像与天地之间的烟花连接起来,勾成一张牢不可破的大网,将她紧紧锁住。
叶琢能够感到唐苏瑾手腕的轻轻抖动,或许有一秒钟,他感到她想要将手抽离出去,于是更加攥紧了她的手。不允许,他绝对不允许。
唐苏瑾忽然蹲下来抱住了叶琢,紧紧地,不愿意放手,“我愿意,愿意……”
叶琢将钻戒戴在唐苏瑾的无名指上,吻上了她的额头,故作轻松地说:“要想这么久啊,你摸摸我都出汗了……”
唐苏瑾轻笑出声,果真用手指拂去了叶琢额前的头发,露出一双湛透的眼睛,好像装着两个黑夜,将这个除夕之夜的墨色,无限地延伸着,“阿琢,我给你唱首歌吧,是我唱的最好的一首英文歌。”
叶琢把唐苏瑾扶起来,拉着她的手往楼梯间走,“我要好好听着……”
身后,那些所谓的火树银花和寂寞花火,都成了陪衬。
“Ican’tbelieveI’mstandinghere
Beeningforsomanyyears
andtodayIfoundthequeentoreignmyheart
Youchangedmylifesopatientlyandturneditintoreal……
Ilovetobelovedby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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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子过得太过于香甜,人们往往就会弯下腰刻意迎合这种生活带来的幸福,而忘却了拒绝生活带来的出其不意。
但是,该如何拒绝?
大年初九,依旧是红红火火的过年时候,虽然不比前几天的张灯结彩,却依旧带着年味的余温,而叶琢就是趁着这个余温,带着唐苏瑾到家里见父母。
坐在车里,唐苏瑾紧张地手心里面冒汗,“阿琢,要不然改天吧……”
这话说得特没底气,叶琢当即拒绝,“都已经到了,要不你一个人回去……”
叶琢打开车门先下车,看见唐苏瑾依旧稳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便打开副驾车门,蹲下身帮她解开安全带,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理了理她耳边的鬓发,“宝贝,你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
“没有可是,是我娶你,跟我家里人没有关系,这就是走一个过场,我们搬出去住,以后不会见面的……更何况还可以这样说……”叶琢低头吻了吻唐苏瑾的额头,凑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话。
唐苏瑾红了脸颊,“乱讲,还没有呢。”
“权宜之计。”叶琢拉着唐苏瑾上了楼。
叶琢的哥哥叶上校从部队回来住几天,这个时候正在餐桌上摆碗筷,看见门从外打开,叶琢和一个长得漂亮的女人走进来,哦,这个应该就是唐苏瑾了。
唐苏瑾将手中的礼品包双手递出去,眉眼含着十分得体的笑,随着叶琢叫了一声:“哥。
叶上校按理知道唐苏瑾这个人,应该是两年前陈在瑜的婚礼,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正忙着部队上的一些事情,便无从得知,但是以后也陆续听过一些,但是因为叶母跟大姨走得近,所以无外乎都是一些反面的话。不过今天一看,第一眼印象还算是不错。
“爸呢?”
叶上校摇头,“部队里。”
这种避而不见的行为,表示出的态度已经很是明显了,叶琢捏了捏唐苏瑾的手。
“妈,这是小瑾……”
“伯母好……”
叶母从厨房出来,对唐苏瑾这边愣是一眼都不肯看,顺带连叶琢也牵连了,转身向厨房里招呼,“文淑,吃饭了。”
叶琢愣神,“妈,文淑也在?”
叶文淑从厨房里端着一盘菜走出来,“哥,大过年的都不想着我了,回来快一年了见都不见一面……”
“死丫头,嫁了人嘴上厉害了啊。”叶琢说。
叶文淑婷婷的站着,嘴角上扬,目光落在唐苏瑾身上的时候从容不迫,好像早已经知道了一般。
其实她知道的不够早,就是过年前到二叔二婶这里拜年的时候才碰巧知道的,但是她不能说。
有人体会过站在沥青蒸腾的路面,感受轧路车在地面上造成的轻微震动么?
有人知道当站在三十一楼顶层,双脚踩在栏杆之外,冷风烈烈地灌进你的衣裙,迫使你腾空跳下之前的那种透不上气来的心悸么?
唐苏瑾现在就是这样。
若不是光亮的水晶吊灯灯光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若不是暖气开得很足,足到不需要穿上外套羽绒服,唐苏瑾会以为这是又一个窒息的梦,以至于现在看谁都是光怪陆离的。
“小瑾,这就是我给你说过的那个妹妹,叫文淑。”叶琢拉了拉唐苏瑾的手。
叶文淑语调上扬,故意在唐上面加重了语气,“唐……苏瑾?”
“死丫头,叫嫂子!”叶琢一声呵断。
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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