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帝国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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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闲来无事不从容(一)
    在平定了北洋军王士珍部、吴长纯部的叛乱之后,金宰阗又闲散了下来。

    时候正好是严冬,金宰阗的情绪也有些懒散。诗人们对于四季的感想大概颇不同罢。一般的说来,则为“游春”,“消夏”,“悲秋”,──冬呢,金宰阗可想不出适当的字眼来了,总之,诗人们对于“冬”好象不大怀好感,于“秋”则已“悲”了,更何况“秋”后的“冬”!所以诗人在冬夜,只合围炉话旧,这就有点近于“蛰伏”了。幸而冬天有雪,给诗人们添了诗料。甚而至于踏雪寻梅,此时的诗人俨然又是活动家。不过梅花开放的时候,其实“冬”已过完,早又是“春”了。

    金宰阗不是诗人,对于一年四季无所偏憎。但寒暑数十易而后,他也渐渐辨出了四季的味道。金宰阗就觉得冬天的味儿好象特别耐咀嚼。

    因为冬天曾经在前生给金宰阗极为深刻的印象。

    说起冬天,金宰阗忽然想到豆腐。是一“小洋锅”(铝锅)白煮豆腐,热腾腾的。水滚着,像好些鱼眼睛,一小块一小块豆腐养在里面,嫩而滑,仿佛反穿的白狐大衣。锅在“洋炉子”(煤油不打气炉)上,和炉子都熏得乌黑乌黑,越显出豆腐的白。这是晚上,屋子老了,虽点着“洋灯”,也还是阴暗。围着桌子坐的是父亲、母亲跟金宰阗三个。“洋炉子”太高了,父亲得常常站起来,微微地仰着脸,觑着眼睛,从氤氲的热气里伸进筷子,夹起豆腐,一一地放在金宰阗的酱油碟里。金宰阗有时也自己动手,但炉子实在太高了,总还是坐享其成的多。这并不是吃饭,只是玩儿。父亲说晚上冷,吃了大家暖和些。金宰阗都喜欢这种白水豆腐;一上桌就眼巴巴望着那锅,等着那热气,等着热气里从父亲筷子上掉下来的豆腐。

    在十一二岁的时候,金宰阗觉得冬天是又好又不好。大人们定要金宰阗穿了许多衣服,弄得他动作迟笨,这是金宰阗不满意冬天的地方。然而野外的茅草都已枯黄,正好“放野火”,金宰阗又得感谢“冬”了。

    在都市里生长的孩子是可怜的,他们只看见灰色的马路,从没见过整片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地,他们即使到公园里看见了比较广大的草地,然而那是细曲得象狗毛—样的草皮,枯黄了时更加难看,不用说,他们万万想不到这是可以放起火来烧的。在乡下,可不同了。照例到了冬天,野外全是灰黄色的枯草,又高又密,脚踏下去簌簌地响,有时没到你的腿弯上。是这样的草,─—大草地,就可以放火烧。金宰阗们都脱了长衣,划一根火柴,那满地的枯草就毕剥毕剥烧起来了。狂风着地卷去,那些草就象发狂似的腾腾地叫着,夹着白烟一片红火焰就象一个大舌头似的会一下子把大片的枯草舐光。有时金宰阗们站在上风头,那就跟着火头跑;有时故意站在下风,看着烈焰象潮水样涌过来,涌过来,于是金宰阗们大声笑着嚷着在火焰中间跳。一转眼,那火焰的波浪已经上前去了,于是金宰阗们就又追上送它。这些草地中,往往有浮厝的棺木或者骨殖甏,火势逼近了那棺木时,金宰阗们的最紧张的时刻就来了。金宰阗们就来一个“包抄”,扑到火线里一阵滚,收熄了金宰阗们放的火。这时候金宰阗们便感到了克服敌人那样的快乐。

    在冬天,除了这些乐趣,还有就是等待过年了。

    小时候,金宰阗天天盼望着过年。过年有什么好呢?在孩子们的心中,所能在意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件事情:一曰换“皮”,二曰换“肚”。

    所谓换“皮”也者,不过是过年之际,能够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裳罢了。在金宰阗那一带的农村,衣裳不叫衣裳,而叫作“皮”。看来,人虽然高等,但终究还没有脱离动物的范畴。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国农村,人们的生活还不是很富裕,孩子们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件象样的衣裳可穿,常常是老大的衣服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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