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达对大清局势有何看法?”
张之洞摇摇头,压低了声音说:“夕阳无限好!”说完之后,他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刚要向皇帝请罪,金宰阗已经制止了他,说道:“孝达,你不用害怕,朕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不会怪罪于你。女主专权,前后三十余年之久,自古所无。今天的局面,恐怕曾、左、胡所梦想不到的。”
张之洞谢恩完毕,说道:“我听人提到孙中堂的话,意味极深。”
“喔,孙燮臣怎么说?”
孙家鼐是从亲贵的人品、学问,看出清朝的国祚,已有不永之势。他曾深致感慨,道是:“不但象老恭王不可复见,以今视昔,连老惇王都可算是贤王了!”
“这话很有意味,他的看法是有所本的。宋太宗曾命术者相诸皇子……”张之洞喝口酒,拿几粒松仁放入口中,一面咀嚼,一面为金宰阗讲宋朝的掌故。宋太宗曾召术士为其诸子看相,此人斩钉截铁地说:“三大王贵不可言。”宋初皇子封王,文书称殿下,口头称大王,“三大王”就是皇三子,也就是后来的真宗。“事后有人问那术者,何以见得三大王贵不可言?他说,他看三大王的随从,将来一个个都会出将入相,其仆如此,其主可知。燮臣的看法,由此而来。”
“有道理,有道理!”金宰阗说:“能识人才能用人。就如孝达幕府之盛,亦不是偶然的。”
张之洞听完之后,又是一身冷汗。他暗怪自己今儿个昏了头,竟然当着皇帝的面说了这么多犯忌的话。大清朝国祚不永,那不是诅咒皇帝吗?皇帝表面上没有生气,现在说起自己幕府盛大,恐怕马上就要找自己的茬,随便给自己扣上一顶阴谋作反的帽子,那袁世凯就是他的榜样。虽则自己活了七十多岁,也算是活够了,可自己还有那么多的家人,他们恐怕也要跟着吃苦了。于是,张之洞告罪道:“皇上,臣有罪。”
金宰阗摆了摆手,道:“朕刚才不是恕你无罪了么?你怎么又提起这茬来了?”
“臣想要告病。”
“你为什么要告病呢?”金宰阗脱口问说。
“臣老迈……”
还没有等到张之洞说完,金宰阗就说道:“孝达,朕知道你的心思,你为官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恐怕也有些灰心了,告病还乡,也是想全身而退。可是孝达你想过没有,载沣庸弱,奕劻衰迈,鹿传霖重听,世续依违其间,除了孝达以外,朕复何所恃?你若还要告病,岂不是让朕难堪?”
这顶足尺加三的高帽子,套得张之洞越觉醺然,他想:“总还有一个我在这里!”而且,皇帝说了,若是自己再告病的话,就是让皇帝难堪了,这可是死罪。
“就是这话罗!”张之洞说道:“颇有人把我比做范纯仁,难道范纯仁的长处,就只是调停宫禁?”
“是啊!如果不是这件恼人的事,则以范文正公的令名,自有一番名垂千古的相业!”金宰阗又送上一顶高帽。
这一说,益使张之洞雄心勃勃,自觉调和满汉,匡扶亲贵,能负得起这份重责大任的,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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