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似乎已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的距离,将他和她拉住,近得不能再近。
十分惘然。
……
凌晨五点。
钟叙叙在沉睡中醒来,窗外漆黑一片,压得人心慌,走进厕所,头痛欲裂,顺手拿了湿毛巾,擦了擦额头,冰凉毛巾贴到脸上时,她突然想起来了。
湛墨青送她回家,昏昏沉沉中,一只大手时不时会空出来抚抚她的额头,偶尔,会有一张带着凉意的唇温柔落在额头或者脸颊,随后又离去。
她怔怔站在原地,伸手触了触自己的嘴,惊得一颤。
昨晚的吻触感清晰地浮现,她顿时头脑一片空白。
她和湛墨青,昨夜发生了什么?
她问自己,然后又被心底的答案吓了一跳。
钟叙叙记起来,昨夜湛墨青送她到门口,将车停住,想要抱她下车。
可是酒这个东西,就是叫人乱性的。
她觉得四肢百骸都被酒精催得麻麻木木,没有一点力气,湛墨青探身过来帮她解安全带。
钟宅门口的灯光还亮着,她在迷蒙中看到湛墨青的在灯下闪着琥珀色光芒的后颈,还有耳朵,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啜了一口。
湛墨青全身一抖,仰头看她,一双漂亮的眼珠剔透生彩,仿佛有一整个燥热的夏天在里面。
她好像觉得一阵讪讪,又好像没有什么感觉,没有意识地微微舔了舔自己的嘴。
湛墨青脸上似乎漾起了七彩的光,他看到她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仿若醉里梦里,喜悦非凡。一低头,再次将她吻住。
只是这一次,犹如惊涛骇浪,他日日夜夜的思念终于有了一个倾泻处,当然便一发不可收拾。
钟叙叙的心突突地跳,她在他突如其来的力气之下,更加软成一滩春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沦陷,沦陷。
他一手按住她的后脑,一手握紧她的腰,急迫地吻,舌头撬开她的嘴唇窜了进去,与她的交相追逐。
钟叙叙渐渐觉得神思涣散,车里的空调似乎开得有点大,她觉得从内心深处升出一股难受的战栗,不自觉地贴紧了湛墨青。
湛墨青的手顺着她的衣摆溜达一圈,然后游走了进去,在背后逡巡,带着难以掩饰的情潮,汹涌而来,渐渐转到了她的胸前,带着些许力度按了下去,那一瞬间,她只觉得满天星斗,耀目如阳,又像是天空中炸开千万朵烟花,绚烂夺目。
她微微地喘息一声,湛墨青愣住一秒,随后他的手加重力度继续在某个地方来回往返,至死不休。
夜,渐幽深。
所以钟叙叙如何不逃?
她和湛墨青意乱情迷之际,钟家大门咣当一声开了,林晓嫱探出头来:“姐,你回来了吗?”
那时她的座椅已经被湛墨青放倒,他颀长的身体也覆了上来,手已经游走到了她的腿上。
湛墨青突然停了下来,将头埋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喘息,然后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如果不是被林晓嫱打断了,真不知接下来会做什么。
也幸亏湛墨青送她回来之前,打过电话让家人为她留门。
她依稀记得湛墨青走前,似笑非笑地在她耳边说:“叙叙,明天见。”一双眼睛,真正应了那句:眼如点漆。
不得不承认,湛墨青那句“明天见”把她吓到了。
她怎么敢见他?离婚之后,她只想将这个人从心里抹去,不留一点儿痕迹。
可是这样牵扯不清,不是她希望看到的结果。
而且她感到害怕的是,昨夜她虽然酒醉,但并非不省人事,她的心底,居然也在渴望着他的靠近。
……
直到登上飞机的那一刻,钟叙叙的头脑里面都是一片混沌。
此行目的地是一座海边城市,她也不知到底去何方,在机场溜达半圈,便随口说了大学时一位同班好友的家乡。
不管什么,先跑了再说。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
钟叙叙从机场出来,饥肠辘辘,随便在机场外的快餐店随便买了一个汉堡填肚子,然后登上了机场快线。
同样的时间,湛墨青带着满心欢喜敲响了钟宅大门,然而迎接他的,是钟叙叙留下的一张字条:出去散心,不日归来,勿念。
中午一点三十分。
这是一座极靠南方的城市,初夏的天气已经很热,路边的凤凰木开出了红红的花朵,街上的女人们穿着清凉的裙子,裙摆随风摇动,一路风景如画。
机场大巴行驶到某个看上去比较热闹的地方,钟叙叙便下了机场快线,然后伸手叫了一辆出租车,往海边驶去。
同样的时间,湛墨青从钟宅出来,抬头望了望天空,艳阳高照,他微微眯了眯眼,笑了笑。
下午三点整。
钟叙叙躺在某个海滨度假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许久,最后沉沉睡去。
同样的时间,湛墨青接到赵彦中传来的讯息,上面记录了钟叙叙乘坐的班机和目的地。
第七十四章
一觉睡到下午六点,钟叙叙慢悠悠起来洗漱,准备下楼吃饭。
她要的是海景房,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海岸线,此时正值太阳下山之际,海水被抹成一片金黄色,同天边的晚霞遥相呼应,在远远的地方又连成了一体,天空中的云朵在霞色的晕染下,呈现出一半金黄,一半灰紫的峥嵘锦绣。
也许是因为阳光不再那么霸道,此时在海边游泳的人比下午多得多,纵使是在高楼之上,她也仿佛能听到在海中游泳的人们放肆的笑声,不绝于耳。
钟叙叙站在阳台上,突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如斯美景,她却独自一人,叹一口气,换好衣服,下楼吃饭。
她来到酒店餐厅,本来已经坐下,但是环顾了四周,又起身走掉。
走出酒店餐厅大门的时候,她苦笑了一下,独自一人来到度假酒店,独自一人吃饭,独自一人在海滩流连,其实挺怪。
把鞋脱了顺着海岸线慢慢地走,细细的沙挤进脚趾间的缝隙,痒痒的,海水拍打海岸,像个调皮的小孩,时不时地轻吻她的脚踝,清清凉凉的十分舒服。
钟叙叙一边走,心情渐渐好起来。
前面是一个露天烧烤场,分为两个区,一个是自助的,不少游客在里面搭了铁架自己动手烧烤;另一个是酒店设置的,不必自己动手,动动口就可以。
钟叙叙沿着烧烤场转了小半圈。烟熏火燎中,淡淡烟雾穿过高高的椰树飞向天空,一股带着炭烧气息的食物香味传进她的鼻腔,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她走进烧烤场,要了一打炭烧生蚝,再要了杂七杂八的许多东西,慢慢吃起来。
烧烤场的环境很不错,顶上是茅草凉亭,座位是木椅,在热辣的海滩边带着一种古拙的味道。将晚的天空,涌动的海潮,食客们不时发出各种笑声,让人觉得时光似乎流逝得缓慢了。
不得不说,这里的蚝极新鲜,也烤得极为美味,钟叙叙刚吃下一个,就觉得口舌生香,转头叫了一罐啤酒,配着喝,真是十分舒爽。
她正埋头吃得欢快,一个人走过来:“小姐,介意拼桌吗?”
是一对情侣,四周已经没有位置,她一个人占了四人的位,别人当然瞄上了她。
钟叙叙抬头笑笑:“请便。”
那对人坐下,她才看清这两人,很年轻,估计是哪所学校的大学生,都穿着白色手绘T恤,上面画了一只灰太狼,女的上面画了一只拿着铁锅的红太郎,十分有趣。
不知怎地,钟叙叙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前不久小圆球生日,她、湛墨青、小圆球身穿科幻乐园的“恐龙亲子服”的景象。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那一对情侣坐下后,便叫了不少食物,女生相貌清秀,看上去十分热情,主动跟钟叙叙搭讪:“小姐,你一个人吗?”
钟叙叙愣了愣,点点头。
“一个人来度假?”女生再问。
钟叙叙再点点头。
“呵呵,一个人来海边悠闲度假,真会享受生活。”女生笑起来眼眉弯弯,细细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十分可爱。
“怎么了?我陪你来度假就不是享受生活了?”旁边的男生高高瘦瘦,长相也清俊,此刻打趣自己的女友。
“嗯,其实我觉得你是多余的,我自己来比较好。”女孩子故意逗自己的男友。
男孩子似乎有些生气,转眼又气消,只是笑着揉了揉女生的头:“那么下次你自己来,我不陪你啦?”
女生偏头靠住自己男友的肩膀:“我可以批准你远远跟着我。”
男生扑哧一笑,捏了捏自己女友的鼻头,也不说话,但是眼中尽是柔柔的笑意。
眼前的食物还散发着香味,但是钟叙叙已经没有了胃口,四周全是成双成对或者是一家人出游,再一次提醒她,她是独自一人。
恍惚中又想起那一年,刚与莫千南分手,她一个人去看电影,那种孤独的滋味,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是透骨的寒。
她再也坐不住,叫了服务员把烤好的食物打包,然后再要了几罐啤酒,起身欲走。
“姐姐,是不是我们影响了你?”面前的女生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小小的眼睛望向她。
钟叙叙勉强一笑:“没有,我有点累了,想回酒店休息,再见。”
回到酒店,食物都已经凉了,本来鲜美多汁的蚝肉变得腥味十足,她吞下一只,并不好吃,然后又打开一罐啤酒。
然而只是喝酒又似乎没有什么意思,她于是把那些打包而来的东西每样吃了一点点,权当晚饭。
在喝掉第一罐的时候,她咬牙切齿地想,酒真是一个万恶的东西!
在喝第三罐的时候,她有点忧伤地想,酒其实是个好东西,不管怎么样,至少可以小小麻痹一下自己。
在喝第五罐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打开的电视里面突然播起了一首很老的歌,张信哲和范文芳的声音响起:
霓虹灯又点亮
夜色渐张狂
偏偏是我为爱逃亡
醉在异乡……
钟叙叙的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催化,她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开始晕乎乎地哭了,从埋头啜泣到放声大哭,不过一杯茶的时间。
声音变化如下:“嘤嘤”……“呜呜”……“哇哇”……
当她哇哇大哭之际,房间的门被嘭地一声打开了,一个人冲了进来。
钟叙叙虽然脑袋已经沉重得不得了,但也知道不妙,一下子止住了哭,抬着晕晕的脑袋,隔着朦胧的泪眼看过去,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她立马大叫起来,“啊!救命啊!”
那个身影却扑上来一把抱住她:“叙叙是我,不要怕。”
她哪里听得进,脸红脖子粗地在那人怀里,拼命地挣扎哭喊,很快这惊天动地的声音又引来两个人,是酒店的保安。
“发生了什么事?”保安紧张地问。
……
又是一番手忙脚乱的解释。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湛墨青将钟叙叙圈在怀里,声音低低地像在哄小孩:“好了,不哭了,嗯?”
钟叙叙斜起红肿的眼睛睨了他一眼,不说话。
“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湛墨青不依不饶,故意加重了“离家出走”这几个字,同时加重了手臂的力量,勒住她的腰肢,
其实此时钟叙叙脑中袋还是不十分清楚,但是她知道,他是湛墨青,他来了。
她的脑海里面又响起了那句歌词:
偏偏是我为爱逃亡,醉在异乡。
眼泪又掉下来。
湛墨青似乎慌了神,忙不迭地帮她擦去泪水:“不哭不哭,叙叙不哭啊,乖。”
她突然怒从心生,一切都是他!如果不是他,她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哇呜一声,她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用尽全力地咬,直到嘴里尝到了丝丝的血腥味,才疑惑地抬起头。
手臂已经被咬破了,但是湛墨青哼也没有哼一声,一双眼睛里面仍旧是带着笑意望着她。
她傻傻地问:“你不痛?”
湛墨青抿嘴一笑:“你说呢?”
钟叙叙眼珠一转,再次扑上去,又狠狠咬了一口,再次抬头,眼中的某人还是一副淡定模样。
她生气地朝深深的牙印锤了锤:“哎!你怎么没有反应!”
湛墨青的口中逸出一声叹息:“叙叙,只要你消气,怎么都好。”
不说不要急,一说,钟叙叙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杂着酒精往脑海里冲,这么久以来所受的伤痛,所受的委屈都一股脑涌上心头……
她一下子蹦起来,劈头盖脸地朝湛墨青拳打脚踢:“湛墨青你是混蛋,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一边说,一边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湛墨青也不反抗,只是随她发泄,在她站不稳的时候,还伸手将她半圈在怀里:“是我不好,我该打。”
“你不是和我结婚了么?我不是你的妻子么?你为什么还要为曾晔盈忙东忙西?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我心里有多难受,多难受!”她突然蹲在地上大哭。
湛墨青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我让你难受了,对不起,你打我出气,好吗?”
钟叙叙瞬间化身为一头小兽,一边呜呜地哭,一边拼尽全力地对他又咬又掐。
……
钟叙叙是一个隐忍的姑娘。
这个隐忍的姑娘,心里哪怕是受了很深很深的伤,还是会悄悄地把伤口埋在自己心底,让它自己愈合,然后在人前,还时不时说两句冷笑话掩盖过去。
这个隐忍的姑娘,其实是个很可怜的姑娘。
但是埋在心里的伤,有时候不一定会愈合,反而会日渐腐烂,如果在腐烂的时候不好好治疗,会更加痛苦。
钟叙叙同学,今天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痛苦,爆发了。
当然,其中也有酒精的作用,人家说,酒壮怂人胆,同样的,酒也叫人吐真言。
湛墨青任由她踢打,甚至还主动凑上去让她打。
钟叙叙被他揽在怀里发泄了一阵,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了。
她的力气被耗得差不多,湛墨青身上也被她在咬掐中弄出不少伤,却依旧一副甘之如饴的神态。
“累了吗?歇会儿,喝口水再接着打,嗯?”他拿起酒店里面为顾客准备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她。
钟叙叙怔怔地盯着他手里的水瓶,泪水又涟涟掉下来。
湛墨青长叹一声,把她抱住,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叙叙。”
他此刻只想把自己千刀万剐。
76
76、第七十五章
发泄一通,钟叙叙渐渐停了下来。
她这一天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不少酒,这样闹腾一番,将力气都用尽了,醉意夹杂困意渐渐袭上来。
湛墨青知道她累了,将她抱在怀里,坐在他的腿上,一只手轻拍她的背,哄她睡过去。
钟叙叙软软趴在他肩头,慢慢地进入梦乡。
天已经全黑,房间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湛墨青见她睡着,便轻手轻脚将她放在床上,顺手将她打包回来的食物和喝剩下的啤酒瓶扔进垃圾桶,去厕所拧了毛巾来为她擦拭泪痕斑斑的脸。
她的脸很小,他的一只手便能盖住了大半,但是因为骨架小的关系,却不瘦,有点小肉感,捏上去软软的,手感很好。
他轻轻地擦拭,顺着她光洁的额头、秀气的眉毛一路往下,连着擦了两遍。
然后他轻轻和衣卧在一旁,怕惊醒她,翻身都不敢。
夜晚彻底地来临。
钟叙叙在睡梦中还时不时地抽噎几下,有时嘀咕着他听不懂的梦话。睡着的她,脸上带着几分孩子气,嘴巴似乎还小小地嘟起,十分可爱。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一个翻身凑近了他,随后无意识地抱住他的手臂,接着腿一跨,稳稳搭在他的身上,被子也被掀到一边去了。
湛墨青失笑,伸手帮她盖上薄薄的空调被,随后一动不动地躺好,只有手指悄悄伸到她的脑后拨弄她的一头秀发。
他们结婚之后,有好很多夜晚,他很晚回家,见到她裹紧被子缩成一小团,然而只要他一上床,她的身体就会放松许多,他就知道,她感觉到他回来了。
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把她揽进怀里,然后在她耳边叫一声,老婆。有时候坏心眼地舔舔她的耳珠子,她的眼睫毛就会簌簌地颤动几下。
不是心里没有歉意,不是不爱她,只是他实在做不到对曾晔盈的遭遇袖手旁观。
今夜,时光似乎呼呼地往回流,又到了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
只是她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乎远在天涯。
他不敢动,生怕会弄碎这么梦境,僵直地以同一个姿势躺在同一个位置,直到撑不住困意,才慢慢睡去。
尽管他如此小心翼翼,钟叙叙睡到大概半夜两三点,还是醒了。
她在黑暗中睁开惺忪的眼,正对上在浅寐的湛墨青,不由得一阵发呆,想了差不多有十秒钟,才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湛墨青被她这一下惊醒,急忙抱住她问。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疑地指着他,尽管头还昏沉,但睡意早已无踪,一双黑亮的眼珠如同宝石般耀眼。
湛墨青也不解释,只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唤了她的名字:“叙叙。”
钟叙叙再愣个两三秒,也模模糊糊记起了之前对他的那一通猛揍,脸慢慢地红了。
幸好房间里一片漆黑,湛墨青也看不见她的脸色变化,以为她是梦魇,摩挲着她的长发哄她:“没事,睡觉吧,嗯?”
钟叙叙脸上更红了,她眨了眨眼:“我要上茅房。”
湛墨青的手在她头顶顿了顿,忍住笑意:“好啊,去吧。”
她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白天那套,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但是似乎酒精还没在她体内挥发,她下床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湛墨青急忙伸手拉住她,然后也跟着从床上起来,牵着她的手一路将她送进洗手间。
当她从里面出来时,他又去接她。
钟叙叙既然醒了,当然不会让他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她理了理伸手的衣服,也不抬头看他:“你重新开个房间吧,要不不方便。”
湛墨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当下略微有些难堪,不过只是略微几秒,他就笑笑:“好。”
出门前,他叮嘱她:“自己一个人睡,记得盖好被子。”
钟叙叙点点头,也不答话,自己从行李箱中翻出睡衣来换上,爬上床睡了。
……
十分钟后——
钟叙叙捂着肚子从床上爬起来,在洗手间里面又待了半晌。
再过十分钟——
钟叙叙再次光临洗手间,待了许久。
又是一个十分钟……
等到她虚软地从厕所里面走出,肚子里面还是一阵闹腾,她正准备打电话去酒店客服中心,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居然又是湛墨青。
钟叙叙扭眉:“怎么是你?”
湛墨青:“我听见你起来好几次,是不是不舒服?”
她才恍然:“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守在门口?”
湛墨青又笑笑,不置可否。
钟叙叙见他不答话,也不追问,只是苦着脸:“不行了,我拉肚子。”随后匆匆忙忙又跑到洗手间里去。
连接跑了几次茅房,钟叙叙只觉得全身发软手脚冰凉,坐在马桶上一阵眩晕。好不容易走出来,却看见湛墨青已经不在房间里,不知到哪里去了。
她浑身没有力气,又想起拉肚子时容易脱水,只好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沿着喉管一路往下,叫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严实,她坐在床边,抬头就看见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半空,白玉盘一般清冷,肚子里面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喀吱”一声,湛墨青回来了,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叙叙我去拿了药。”他递过来一个小瓶,还有杯热水:“快吃下去。”
喂她服下药,他不肯走了:“你睡吧,我在旁边看着你。”
钟叙叙这次真的是用爬的姿势上了床,在此期间她想了想,最后下了结论:罪魁祸首就是她吃下的那些冷了的蚝。
吃下药后又跑了两次茅房,终于安定下来。
她已经虚软得不行了,躺在床上恨不得动也动不了。
湛墨青同之前一样,斜卧在旁边,手轻轻梳理她的头发,等她睡去。
……
半夜闹肚子的结果就是,第二天上午,钟叙叙一口气干掉了五个大肉包。
吃完早餐,坐在餐厅里,湛墨青揉揉她的头发,问:“今天想去哪里玩?”
钟叙叙沉吟半天,最后摇摇头:“算了,我想回去。”来到这里的本意就是为了躲他,既然躲不掉,不如早归。
湛墨青拿起餐巾擦擦修长的手指:“既然来了,玩两天再走吧。”
钟叙叙皮笑肉不笑地瞪他一眼:“湛总您日理万机,不好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无妨,”他伸手掸了掸身上沾着的面包屑,眼中波光晶莹:“再忙也需要放松。”
“……”钟叙叙眼珠转了转,笑得十分诚恳:“那我不打扰您放松,先走了”。
于是,在钟叙叙同学打电话定了机票之后,湛总也跟着定了返程票。这一次短短一日的海滨之行,钟叙叙收获最大的就是——拉肚子拉得腰围瘦了一小圈,不过,是暂时的——
回到家中,居然没有人追问她去了哪里,只有林晓嫱小声地咕噜了几句,钟叙叙隐隐约约听见大概是说,不是说要散心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想不到啊想不到……之类。
这让她十分囧。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林晓嫱突然蹦出一句话,叫她差点拿不稳筷子。
“姐,我有一个师兄,已经硕士毕业工作了两年,人很好,要不要介绍你认识认识?”
林姨和钟老板也停下了筷,齐刷刷看向钟叙叙。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不用了吧,我没有兴趣。”
岂料林姨皱着眉头想了想,居然劝她:“去看看也可以,多交一个朋友也是好的,不要整天关在家里。”
钟老板也附和起来:“对啊,晓嫱的眼光应该值得信赖,去看看也行啊叙叙。”
林晓嫱一见自己有了支持者,更加兴奋起来:“姐,我都已经和他约好了,明天晚上去看电影!”
钟叙叙张口正要拒绝,林晓嫱抢先一步截住了话头:“哎你不要拒绝啊,要不我会很没面子。”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瞬间浮过湛墨青昨夜喂她吃药的场景,心头突然涌起一阵涩意,她点点头:“好啊。”
也许林姨说得对,多交一个朋友也是好的,说不定,能让她自己不那么记挂住湛墨青。
第二日下午,林晓嫱早早从学校回来,拉着钟叙叙就开始从满衣柜里挑衣服,然后又亲自给她画了一个淡妆,折腾许久,才对着镜子里的人满意地点头。
钟叙叙任由她摆布,但是心里始终有些不舒服的滋味。
有点抗拒,又有点心酸。
作者有话要说:回评的时候手一抖,把沐光童鞋的评论给删掉了,泪那个奔啊!
沐光童鞋,我对不起乃,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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